出了大山，猴子壓低筋鬥雲，找了個隐蔽的地方，提着玉兒降落在了地面。

翻過灌木叢，入眼所見，是一條不寬也不窄的馬路，盡管有所曲折起伏，卻頑強地延伸向更遠更深處。

路上有趕車的，有騎馬的，也有挑擔的行人，稀稀落落地分散着，或行色匆匆，或疲憊不堪。

人族修的路，四通八達，條條大道。哪裏需耍，哪裏就有。

而妖族是沒有路的。

他們哪裏都能走，想走哪就走哪，無論崎岖，無論荊棘。

所以，大概是妖族不需要路。

前後的行人，與他們倆人相隔甚遠，他們倆人出現在馬路上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馬路的一端，連接着一座人類城市。遠遠地，便可聽到嚣喧聲。

“大王，請稍等一下。先容奴家易個容，奴家這副皮囊容易招來麻煩。大王，您也變個凡人模樣。”

玉兒道。

猴子點了點一人，念了一聲“變”，消去全身的毫毛，隐去猴尾，稍稍直起腰杆，便是一個人樣。

去了毛的臉，臉型稍微微調，便與人臉無二。這副臉孔眉清目秀，稱得上幾分俊俏。隻是猴子始終闆着一張臉，顯得有些陰沉。

玉兒準備在臉上擦些東西，遮掩容顔，卻被猴子打斷。

“不必了。”

猴子道。

“啊？……”

玉兒一怔。

“你這樣挺好。”

猴子道，說着，在前面先走一步，朝着前方的人類城市。

“可是……”玉兒滿臉擔憂。

“我說什麽就是什麽。”猴子霸道道。

“……是，大王。”玉兒掙紮着，放棄了易容，追向猴子。

這是一座普通的人類城市，城門處甚至不曾設立守衛，來往之人，皆可自由進入。

拱形的城門之上，雕刻着城市的名字。隻是，那種文字猴子不曾見過，不認識。人類幅土遼闊，疆域無邊。大小國度、古來朝代不計其數，文字種類自是上千萬。

在那城名之下，挂着一隻簸箕大小的圓形石鏡，鏡分陰陽兩魚。上面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灰塵，興是許久沒人清理和使用。

“大王，那是照妖鏡。”

玉兒在猴子身後低聲提醒道。

這個世界很大。猴子看見的、經曆的是妖族與天庭的戰争。然而，這不過是妖族面臨的一部分。

妖族生活在凡間，凡間的主人是人類。從某種意義上講，妖族與人族的矛盾更甚天庭。隻是不似天庭那樣有大規模的戰争，妖族與人族的矛盾，更細碎，更繁多。

人族有天庭庇佑，有無數的修真門派，有層出不窮的厲害修士，更有不願成仙的絕世大能坐鎮。妖族隻能退居深山野林，人迹罕至之地。

“沒事，跟在我後面。”

猴子大步跨前。

玉兒一驚，緊張兮兮地綴在猴子身後。

猴子分出兩縷靈力，默念了一下荒廢許久的《一氣化三清》口訣，兩縷靈力頓時變得中正平和，浩然綿長，卻是最爲正宗的道家氣息。

一縷裹在自己身體表面，一縷渡給玉兒。

直到兩人穿過了城門，玉兒才松了口氣，城門上的照妖鏡果然沒有半點反應。

人類國度特有的文明與繁華，撲面而來。

街道兩邊紅瓦白牆，樓宇林立。客耗、酒樓、茶社，商鋪、青樓……

路上行人穿紅帶綠，麻布羅裳。

販夫走卒嘶聲力竭，王婆賣瓜。

玉兒跟在猴子身後，穿梭在熙熙攘攘、車水馬龍的人流中，漸漸成爲其中一員。

“王，女人喜歡的物件有很多。”

“這是胭脂，分面脂和口脂，塗抹之後能讓女人更美麗。”

“這是笈，簪，钗，步搖，梳篦……女人裝飾打扮用。”

“這是項鏈，手镯，耳墜……”

“這是上好的绫羅綢緞……”

玉兒緊随猴子身後，不斷地給猴子介紹着女子喜歡的物件。猴子一直皺着眉，目光從那些精緻的物件中匆匆掠過，不作停留。

人來人往的人流中，猴子與玉兒的組合，招來了不少的目光。

在這芸芸衆生之中，玉兒的姿色用傾國傾城、沉魚落雁來修飾毫不爲過。再加上她過分清純的氣息，更加惹人憐惜。

這樣的女子，不讓人注意都難。

相比姿色無雙的玉兒，猴子就要普通許多。個子不高，臉龐清秀但算不上帥氣，衣着也不講究，丢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隻是，猴子陰沉着臉，氣息淩厲，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一看就不是善于之輩。

而且，隻要他們把目光稍稍在猴子身上多停留幾眼，眼睛都會被莫名地刺痛。這也讓他們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的年青人不好惹。

所以，一路走來，到也沒有不開眼的家夥上前找麻煩。

前方，忽然有銅鑼吆喝聲。

猴子拔開人群。

見是一個雜耍賣藝的戲班子。

正在表演的是耍猴。

一隻圍着紅巾，模樣機靈十分讨喜的小金絲猴。在馴猴人的指揮下，正賣力地在三丈高的高空徒手走絲繩。

這種表演着充滿了技巧、難度，和危險。稍有不慎，摔下來就沒活路。

好不容易走完了絲繩，小金絲猴又在馴猴人的催促下，馬不停蹄地表演鑽剛好容他身體通過的火圈，而且是連環火圈。

難度高，視覺沖擊強，危險而刺激，引來一陣法叫好聲。

“我曾，也像他這般，嘩衆取寵。”

猴子目光閃爍。

“啊？”玉兒疑惑地望向猴子。

“不，不是我。”

猴子馬上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