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升了官，那小妖倒底隻是一個後勤人員，相對安逸，是沒膽招惹上過戰場、曆經生死滿身血性的前線士兵。

呆呆地看着滿地的表格碎屑，他張了張嘴，在滿洞兇煞的妖怪的注視中，終究是沒敢說什麽，灰溜溜地走了。

“老大，驢哥不會幹傻事吧？”

一人咽了咽口水。

“廢話，他連兵都不當了，不就是爲了和我們劃清關系，然後……”一人說着說着，就不敢繼續往下想。

“也不見得吧？說不定他隻是想離開花果山，在外面碰碰機緣，萬一哪天修成了大妖……人類有句話不是叫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又一人說着說着聲音就弱了下去。

阿六踩着滿地的碎紙屑，斜倚着石壁，神情疲憊地揉着額頭。

“老七，出來一下。”

阿六忽然提步走出石窟。

猴子目光閃爍了一下，跟了上去。

“老大……”雞妖猶豫着要跟上去。

阿六回頭瞪了幾個準備動身的妖怪一眼：“都給老子好好呆着，沒你們什麽事。”

……

找了塊無人之地。

水簾洞四處懸挂的火盆，亂舞的火焰，熾白夾着橙黃的光，烏煙瘴氣的黑煙。

“老七，拜托你件事。”

阿六開門見山道。

“你說。”

猴子一臉平靜。

阿六開始講述整件事的始末。

當初驢精是和他的小妹一同投奔花果山的，隻是小妹沒能挺過花果山大陣的考驗，所以就留在了花果山外面。

後來，有一個小都統看中了她。這年頭，弱者依附強者，女人依附男人，這是人之常情，沒毛病。

不像人類那樣大張旗鼓、明媒正娶，也就一句話的事情。驢精的小妹跟了小都統，驢精因此多了個小有權勢的妹夫。

也就是驢精出事前的十天左右，驢精去看望妹妹。隻是妹妹沒見着，向來對他不冷不熱的妹夫忽然間對他熱絡有加。

他說妹妹正在閉關的緊要關頭，不宜打擾。驢精也沒多想，正郁悶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卻撲了個空，妹夫過意不去，于是帶着他去吃花果山最好的酒樓，睡最漂亮的姑娘，還領着他去見識花果山的最熱鬧的地下賭場，出錢讓他過把手瘾。

驢精不好拂妹夫的好意，于是都一一應承着。等到賭錢時，大抵就是，剛開始小心謹慎，小打小鬧……意外的是前幾天手氣極好，每天都小赢一把。

這也正是驢精在給猴子買了功法後，還聲稱馬上就能弄得錢買護具的原因。

輸了拼命想回本，赢了就想赢更多，這是賭徒的共性。

被勾起了興緻的驢精，逐漸放松了警惕，慢慢加大下注額度。

過程嘛，和絕大多數輸錢的賭徒一樣，注下大了，手氣也跟着沒了，驢精慢慢輸紅了眼，像是入了魔，一步步深陷。

最後，驢精輸光了所有，還欠了賭場一大筆債。

賭場要求他先還錢，他向妹夫求助時，才發現一直在他背後，借錢給他，爲他搖旗呐喊的妹夫正冷眼看着他。

然後他被賭場的人強行控制，給關了起來。

當妹夫和賭場的老闆站在一起，出現在囚牢外時，驢精終于醒悟過來。

他被他的妹夫給下套了。

後來，七十一小隊的人去打聽驢精的下落，意外得知驢精的妹妹已經死了，是在幹“那事”時被虐待緻死。

如果是其它普通的女妖，小都統自然有本事擺平。可是戌區七十一小隊的名頭還是如雷貫耳的，而且聽說七十一小隊的隊長将二十幾年的軍功都一直攢着，到現在都差不多可以換個大都統當當了。

小都統就決定先發制人，暗害驢精是第一步，第二步等着七十一小隊找上門談條件，然後獅子大開口，想辦法弄掉阿六的軍功，隻要這七十一小隊依然是無權無勢的丙等士兵，小都統就不擔心他們找麻煩。

他的目的達到了。

阿六的軍功全都換成了銀錢，贖回驢精。

故事大概就是這樣了。

“我了解驢子，他肯定會去找小都統拼命，爲他妹妹報仇。”

阿六神色有些飄忽，他擡了擡腳尖，用腳跟将地下的碎石碾得粉碎。

絕大多數來花果山的妖怪，是爲求活。而他們七十一小隊，則爲求死。

是的，怕死就不會進七十一小隊。

“那個小都統很有勢力，他肯定會防着我們，我們一露面，就會被人盯上。”

“你面生，你去找找驢子，打暈他帶回來，或者，幫他一起找機會宰了那個小都統。”

阿六眼中綻着兇光。

“知道了。”

猴子淡淡地道。

“小都統是金仙初期的修爲？不要緊吧？”阿六笑着問。

“沒問題。”

猴子咧開嘴。

八十一個丹田之力，二十七個元嬰，五十四個金丹，殺一個金仙。

不差了。

“記住，最好單獨找機會做掉他，那麽大的一個地下賭場，背後肯定有大人物，能避開就避開，不要輕易招惹。”

阿六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