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樹如我所願,教了我變化之法,以地煞爲數,叫《七十二般變化》。
我問他,學會了這般變化,能不能幫小草化形。
他說不知道。
他說他教我修的是“動”字法門,而他自己修的是“靜”字法門。
我說我不懂。
他說,“動”字是“行者道”,“靜”字是“悟者道”。
我說,我還是不懂。
他說,将來總有一天,我會懂的。
不管懂不懂,這變化之法我是要學的。
這片火獄沒有時間,隻記得古樹上又長了一枝三葉。
不過,有另一枝老化死去。
古樹的葉子、枝條、果實,還是那麽多。
有一天,古樹突然伸出一根枝條,将我推下石台。
我驚恐萬分。
古樹說過,這片火獄中是沒有天地靈氣的,我學的諸般本領是無法施展的。
他還說,這片火獄是我的囚牢,一旦掉下去,将永世沉淪,比死還可怕。
我拼命地施展我的所學,可一樣都施展不出來。
我的身體不斷下墜。
熊熊的火獄迎接着我,不斷有火焰勾到我身上。我的衣服、毛發,觸之則化爲灰燼。
古樹又伸出一根枝條在天空劃開一道口子,露出無盡星空,數朵顔色形狀各異的雲團在星空追逐流星。
他對我喊到,如果不想死,就敢緊想辦法收服一朵雲。
我問他怎麽收服。
他又說他不知道。
我氣得吐血三升。不過我連罵他的功夫都沒有。
可是,我怎麽知道怎麽收服星空中的雲。而且眼下根本沒有時間容我考慮。
我隻能破開嗓子,那個誰、誰、誰、十萬火急,快給老子死過來。
結果顯而易見,沒有一朵雲理我。
生死之際,我忽然想起和金蟬子打的三個賭約。大火将我包圍,我内心反而平靜下來。
我告訴自己,哪怕天崩地裂,哪怕海枯石爛,我也不會死。
如此想着,我的身上逐漸感覺不到灼熱。
我一個恍惚。
原來我已經脫離了火海。
一團潔白的雲正托着我。
我能聽到,他正在對我說,他叫筋鬥雲,是世上飛得最快的雲。
我沒有指責古樹,我知道他這是兵行險招、用心良苦。不過我心裏還是不舒服,不悅地哼了聲,如你所願。
他卻搖了搖頭。
說他想過憑我的資質,是有資格召喚出一朵雲來的。不過他沒想到是筋鬥雲,這沒道理。
我更加不悅了,筋鬥雲又怎樣,世界上最快的雲又怎樣,我覺得我有資格駕馭。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悅,他從他身上扯了一顆果子,丢給了我。
實不相瞞,我其實對他的果子垂涎已久。不過,他教我修行,便是我的恩師,我自然不會越池半步。
他說,我該學的都學完了,吃下這顆果子,便該離開了。
我不是一個矯情的人,我鄭重地給他叩了三個響頭。
等我叩完,發現他變了位置,他說,他受之不起。
我讪笑一聲,一口咬碎果子。
說不清什麽味道。
倒是綿綿的時間之力從果子中溢出,深邃、玄奧,像潮水蔓延開将我包裹。
我又一個恍惚。
像是沉沉地睡了一覺,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睜開眼。
我和石碑面對面,一動不動。
時間從我們身邊流過。
朝陽,暮日,星月,春雨,夏雷,秋霜,冬雪……
此時的三星洞石門前,白雪皚皚。
我的身上覆滿了雪。
我在這裏參悟了一個春秋。
石門依然緊閉。
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有夢。
我抖了抖身上的雪。
六耳坐在石碑上,桀骜地笑。
筋鬥雲從九天之上降下,停在我身邊,親昵地蹭着我。
我跳上筋鬥雲,躍上雲霄之中。
下方的方寸山漸漸變得虛幻模糊,像是淡去的水墨,慢慢消失在那片崇山之間。
我駐足俯視。
世間再無三星洞。
之前,我所經曆的是南柯一夢,亦是莊周夢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