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指着江流兒的鼻子，罵道：“你這秃驢，太聰明，也太壞。”
江流兒嘻笑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六耳眯着眼：“真想一棒子砸爛你的腦袋。”
江流兒終于正色道：“不敢勞煩。”
我一棍砸飛六耳，怒目圓瞪：“你敢！”
六耳吐着血，毫不爲意，又指着豬妖，嘲笑道：
“曾經有個一心爲公的神，他殺的妖不計其數。甚至當他被貶下凡時，依舊無怨無悔，發出他神仙生涯的最後一句呐喊。你知道他說了什麽嗎？”
“他說，‘人族萬年！’”
回話的是踩着風火輪從天而降的哪吒，一别多年，他還是長不大。
面對殺氣騰騰的哪吒，六耳依舊不屑一顧，繼續說道：“你知道後來如何？”
他哈哈大笑道：“他效忠的不天庭，不是玉帝，所以他‘意外’投成了豬胎。”
我沖到豬妖前，睚眦俱裂：“你是天篷！”
豬妖身闆挺得筆直，像當年屹立在天河水軍戰船上迎風挺立的長槍旌旗。
“天篷！”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我暫時顧不上六耳，揮舞大棒，照着天篷腦門砸下。
哪吒沖了過來，用火尖槍挑開了我的攻擊，他一臉冷竣：“以前，整個天宮，我最讨厭天篷，一天到晚隻知道打打殺殺，誰都不正眼瞧一下。現在，我覺得他才是天宮唯一可愛的人。爲了他的一句‘人族萬年‘，我就算豁出性命，也絕不讓你傷他分毫！”
哪吒認真起來，渾身的法力就像暴發的火山，撼天動地。
我們厮殺在一塊，盡管他認真了，可他還是和當年一樣不是我的對手，我打得他節節敗退，可他就是不肯讓開。
“孫悟空，你大鬧陰曹，打殺地藏菩薩，又火燒紫竹林，害死觀音大士，窮兇極惡，罪該萬死！”
接二連三，又有亂七八糟的神仙沖下雲端，沖進戰團。
我狂笑：“來多少，我殺多少。”
當我握住鐵棒，我的力量失而複得，越來越盛。
“一群烏合之衆。”
我的鐵棒飲飽鮮血，将一個一個的神仙，送去見閻王。
六耳不管我們這邊的打鬥，指着水鬼譏笑：“那頭豬隻是披着一身豬皮，你才是一頭真正的蠢豬，秃驢的話也敢信，死了活該。”
水鬼不停點頭：“我是豬，我是豬……”
六耳又看向白龍馬：“你是真的不值得，沒人要你報恩，當年那隻猴子是真的沒有力氣吃你。”
最後六耳到了白骨妖前，白骨妖是個粉妝玉琢般的小姑娘，和小時候的阿紫有三分神似。
他問小姑娘：“你從哪裏來？”
小姑娘搖頭：“我不知道。”
六耳說：“你好好想想？”
小姑娘努力想很久，期期艾艾地說：“從一個山上。”
六耳笑了：“記得路嗎？”
小姑娘點了點頭。
“走吧，帶你們去靈山。”
六耳抱起小姑娘，飛走了。
我一咬牙，不得不棄了哪吒和衆神，跟上六耳。
接二連三地，天篷，哪吒，水鬼相繼跟來。
江流兒在後面大叫：“帶上我！帶上我！”
白龍馬顯出真身，伏在江流兒身旁，用好聽的女聲說：“上來吧。”
……
我們再次回到了淩雲渡口。
六耳對小姑娘說：“你帶路。”
小姑娘走到岸邊，然後直接踩在了江面上。
衆目睽睽之下，她一腳下去，江水像幻象一樣消散，顯露出真實的土地。
那條橫貫天地的淩雲渡，就這麽在眨眼之間，煙消雲散。
在小女孩的帶領下，走了九裏路，我們看到了一座白色的山，懸于地面，低于青穹。
飛到大山上，又發現整座山都是由白骨堆成。
我們翻遍了大山，找不到一個人。
哪吒感覺很不好：“這是什麽鬼地方？”
江流兒笑個不停：“哈哈，靈山，這就是靈山……”
這世間從來沒有人到過靈山的，觀音沒有，金蟬子也沒有。隻知道佛門有聖地，叫靈山，有諸佛，衆菩薩，各路羅漢……
他們都從靈山來，盡管可他們都不曾有過關于靈山的記憶，但他們從來不曾懷疑過。
金蟬子也是，他是一個虔誠的佛子，并甘願爲此殉道，死在南天門。
哪吒厭惡道：“這哪是什麽靈山？這是一座世間大墓！”
我失魂落魄地大聲呼喊：“佛祖！佛祖！”
我感覺很不妙，果然我喊破了喉嚨，也不見佛祖出來。
“你還不明白，佛祖不會見你。”六耳放聲大笑：“這世間從來沒有什麽靈山！也沒有諸佛！所謂佛門，不過是一場謊言！一場騙局！”
江流兒有些瘋瘋癫癫：“呵，我說得沒錯，我不是金蟬子，因爲世上根本沒有金蟬子！”
天篷看着江流兒，面露不忍。
六耳跳到我面前，用金箍棒指着我：“來，我們好生戰上最後一場，分高下，決生死！”
他搖身一變，頭頂鳳翅紫金冠，身披鎖子黃金甲，腳踩藕絲步雲履，喝一聲：“筋鬥雲來。”
一直期期艾艾猶豫不定的筋鬥雲沖到他身下，托着他。
“齊天大聖孫悟空！”
很多人都叫出了聲。
“你是孫悟空，我又是誰？”
我有些恍惚。
明明我們一模一樣，我卻感覺他光芒萬丈。
不過，我并不在乎。
“我們隻有死上一個，如來才會現身，對吧？”我舉起了随心鐵杆兵。
齊天大聖猖狂地笑：
“來吧！”
兩隻猴子在天地之間展開大戰。白骨墓山被轟碎，山川大地被砸裂，蒼穹雲霧被撕爛。
這一場決戰，無關愛恨。
傾盡全力，隻分生死。
我們不再逃，不再躲，你打我一棒，我還你一棍！
不管頭破血流，皮開肉綻，決不退後一步！
我們都深知，沒人能殺死我們，能殺死我們的，隻有自己。
小白龍重新變回小金魚，遊在江流兒身邊，問他：“爲什麽他們一定有一個要死？這沒道理啊！”
江流兒露出奇怪的笑容：“因爲有人不想他們死。”
小金魚問豬妖：“你想不想他死？”
豬妖還是不吭聲。
小金魚問哪吒：“你想不想他死？”
哪吒誠實道：“我不知道。”
小金魚再問水鬼：“你呢？”
水鬼激動道：“和我有什麽幹系！”
小金魚又擡頭看向天空。
天空之上，祥雲萬丈。
漫天的仙伸，站在雲邊，彎着腰低着頭，将目光投向下界。
玉帝，王母，太白，李靖，楊戬……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看着那兩隻拼命的猴子。
不用問，他們一定希望猴子死絕，死得幹幹淨淨。
問了一圈下來，小金魚悲戚地發現，那兩隻浴血奮戰的猴子，就算有人置身事外，但決沒一個人希望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