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之内點着燈火，躺在床榻上的長孫晟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這樣過了一會兒之後，他身子動了動，想要坐起來。
這樣的動靜，驚動了在一旁守着的從人。
正在發愣的從人，聽到動靜連忙趕來，一手扶着長孫晟，另外一手拿着一個小墊子，幫助長孫晟坐起，并順便将墊子墊在背後面，好方便他依靠。
這樣的事情，他做起來很是熟練。
長孫晟沖着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扶我下去。”
他開口說道。
這從人愣了一愣。
“家主，您的身體……”
他這樣說着，聲音之中帶着擔心和質疑。
“無妨。”
他擺了擺手：“已經好多了，我的身體硬朗着呢！以前的底子在這裏放着，沒有那麽容易就倒下去。”
見他堅持，這從人也就不好再說别的了，隻好按照長孫晟的意思，将長孫晟從床上扶起來。而後攙着長孫晟在房間之内走了幾步，最後在長孫晟的要求下，坐在了桌案前的凳上。
當然，在做這些事情之前，這個從人先給長孫晟裹了厚厚的一層皮裘，免得長孫晟會受涼。
“我自己來吧。”
從人見長孫晟拿起桌案上的硯台和墨錠要研墨，就走過來準備将這兩樣東西從長孫晟手中接過，由他來代替長孫晟進行完成。
長孫晟搖了搖頭，沒有讓從人動手兒。
自己做的這裏，拿着墨錠，在硯台中一圈一圈地磨着，動作緩慢。
不過随着他這些動作的進行，他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更加平靜了。這樣過了一會兒之後，他就拿起筆，從硯台之中蘸了一些墨，開始在紙張上書寫。
寫得極爲認真。
随着他的動作，一個個的字兒出現在了這張紙上。
長孫晟的狀态并不是多好，不過字卻依然寫得極爲工整，一絲不苟。
此時的長孫晟，沒有在楊廣的行宮之中居住，這樣失禮的行爲，他是不肯做的。
在意識清醒之後，在他的強烈要求之下，他就被從行宮之中轉移了出來，回到了他之前在涿郡所居住的住所。
夜漸漸的深了，從人再一次用針将趴下去的燈芯挑起。
“家主，夜深了，您的身體才有些好轉，就别這樣操勞了，早點兒休息吧，這些東西明天再寫也不耽誤。”
從人在一旁出聲相勸。
長孫晟搖了搖頭。
“無妨。”
他說道：“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你要是困了就早點兒睡吧，不用在這裏時刻的守着我。
我不礙事的。”
從人自然不會同意，便在這裏一直守着他。
長孫晟也知道自己這個從人的脾氣，明白自己不睡，再怎麽說他也不會去睡，所以也就沒有再多說話，隻是坐在這裏是認真真的寫着東西。
雖然已經寫了很大一會兒了，但是速度卻沒有降下來多少……
油燈在燃燒着，夜變得更深了，長孫晟趴在那裏還在繼續寫着。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字變得潦草，看起來很是急促，油燈裏面的油，漸漸地被耗幹，燈光開始變得微弱。
在這微弱的燈光中，長孫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再寫字，坐在這裏陷入了沉思。
火光變得更加微弱了，燈芯倒在了碗的邊緣上，火光由大變小，跳動了幾下之後，還是熄滅了，終究逃不過油盡燈枯的下場。
“啪嗒。”
油燈熄滅之後，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的房間裏，忽然間響起了一聲聲響。
這是長孫晟手中的筆從手中滑下，落在桌案上所發出來的動靜。
坐在一旁在那裏打盹的從人，被這聲音驚醒，他猛然睜開眼睛，眼前一片的黑暗，心中不由得就是咯噔一下。
“家主！家主！”
他出聲呼喊。
房間之内安靜一片，并沒有長孫晟回應他的聲音響起，這讓他更加的焦急。
他摸索着，找到火折子，将之吹亮，借着火折子的亮光，看到了在桌案前正襟危坐的長孫晟。
見到這樣的情景，這個從人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氣。
他忙從一旁端來燈油，将燈油添加到油碗中。
剛才的那個燈撚子被燃燒幹淨了，他就重新找來一個繩子，用手搓了，斜着放到油碗邊兒上，然後用火折子點亮。
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的動作很是迅速，擔心會耽誤長孫晟的書寫。
“家主，燈點亮了，您可以繼續寫字了。”
将燈點亮之後，見到長孫晟依舊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這個從人就小心的開口，對長孫晟說到。
他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長孫晟依舊坐在那裏一動不動，沒有開口應答。
“家主。”
這人又喊了一聲，一顆心不由得就沉了下去。
這樣停頓了片刻，他伸出手，顫抖着，好一會兒才湊到長孫晟的鼻端下。
等待了好一會兒，也沒有感受到呼吸……
“家…家…家主！家族！”
他聲音顫抖着呼喊，片刻之後，低聲的哭喊，變成了放聲大哭。
随着他哭聲的響起，房間外面的人被驚動。
很快，這裏的情況就被傳播了開來，更多的人知道了這裏的事情。
随着這個消息傳開的，還有那響成一片的哭聲……
“唉……”
麥鐵杖擡頭望着鑲嵌着星辰的天空，久久無語。
好大一會兒之後，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帶着無盡的蕭索。
麥鐵杖和長孫晟不是同一輩的人。
麥鐵杖差不多要比長孫晟年輕上二十歲。
早在文帝年間，長孫晟就已經出名了。
麥鐵杖卻是隋帝楊廣給提拔起來的。
而且兩人的出身還有着很大的差别，一個是出身貴族，一個出聲寒門。
雖然如此，麥鐵杖卻對長孫晟極爲的敬佩，甚至也可以說是當做前輩來看的。
他不是在敬佩他的出身，而是在敬佩長孫晟的爲人，以及他所做出來的一系列的事情。
一聲長歎之後，麥鐵杖一巴掌拍在了身前的宮牆上。
這樣的人，怎麽說沒就沒了呢？！
史萬歲沒有了，楊素沒有了，賀若弼沒有了，韓擒虎沒有了……如今長孫晟也沒有了。
大隋的肱骨之臣，凋零的有些多。
他默默地念叨着這些名字，心裏特别的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