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驚鴻一瞥


十年後,臨水城的一個偏僻院落。

赤水一把喝住正要上前的小白,“别過來,請與我保持三丈以外的距離,速度不準超過一息三丈,謝謝!”

小白翻了一個白眼,不理她,徑自走近她身邊,問道:“你不是已經快恢複了嗎?”

赤水連連後退,又嗷嗷直叫,“轉身,你快轉身!”

小白無奈解釋:“我沒有呼吸,放心!”

赤水用着極其緩慢的動作,輕輕将手臂上立起的寒毛撫了下去,欲哭無淚道:“我究竟要多久,才能徹底恢複正常啊?”

小白瞪了她一眼,“還不是你自己惹出來的?”

赤水無限委屈,“我也不知會弄成這樣啊!”

“你還想怎樣?”小白訓道:“你當時究竟知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赤水理虧,弱弱道:“現在知道了。”

小白氣結,撇過腦袋,不再理她。

赤水也很無奈,她實在解釋不清楚她當初爲何會有這樣一個舉動,那種感覺太過于玄妙,她很理所當然的就那樣做了。

如果不是她沒有因此喪命,通過她的努力,現在已經基本恢複正常,她會懷疑她當時應該腦殘了,才會将那麽強勁的劫雷卷進了她最重要的脈絡裏。

呃!或許是她平時卷丹火卷習慣了,形成了條件反射?

赤水覺得這個可能性極大,她隻記得她當時一直記挂着小白的安危來着。

她仰望着蔚藍的天空,喜笑顔開,大聲呼道:“我又活過來啦——”

小白在一旁吐槽,“你五年前就活過來了。”

赤水嗔了它一眼,“那能一樣嗎?”五年前她醒過來的時候,連眨下眼睛都做不到,跟現在已經能夠在小院裏活動,完全是兩個概念。

“你應該慶幸,你沒有因爲一時的沖動,而丢了性命。”小白殷殷告誡道。

“停!”如果可以,赤水真想捂住耳朵,“饒了我吧!這已經是一萬兩千零八遍了。”

小白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不說話了。

“對了……”赤水知道它又在生悶氣,連忙轉移話題,“你之前說過,當時,那兩位分神期強者中有一位是黑雲家族的人?”

黑雲家族啊!仙族中來無影去無蹤神秘無比的黑雲家族啊!她另外四個元嬰,就是修煉的黑雲家族的功法。雖然此黑雲非彼黑雲,但想到他們的共通性,要真說他們之前沒關系,那是打死她也不相信。

小白斜睨着她,“現在有心情聽了?”

赤水尴尬地笑笑,“我當時不是以爲自己廢了嗎?哪還有心情聽别的。”

想想當初她那個慘啊!暈睡了整整五年時間才恢複意識,這還不算,一覺醒來,發現體内的脈絡被劫雷摧殘得——讓她有再重新死一遍的想法。

幸哉她當初将劫雷卷進脈絡時,沒有忘記運行《引仙正經》,大大減緩了劫雷的作用力,險險保住了她的一條小命。

之後,她發現她的本體強度更上了一層樓不說,恢複能力也大大提高,她本以爲她可能要在床上躺一輩子了,沒想到,僅用了五年,隻花了五年,就基本恢複正常了。

赤水此刻的心情,可用歡天喜地來形容,就見她眉眼彎彎,嘴角止不住往上勾,這種表情,已經持續了數天,小白都快看不下去了。

就聽它立即打擊道:“若不是你膽大包天,做下那樣舉世皆驚的舉動,後果怎麽會如此嚴重?”

它當時,本以爲赤水會一直死抗到底,就算靈力耗盡,以她本體的強度,受點傷再所難免,可也不會重傷成這樣。

它将赤水移回洞府仔細檢查時,差點以爲自己的小命也要被她玩完了。因爲她當時元神沉寂,命懸于一線,體内充斥着到處亂竄的電流,别說能不能保住本體,就是元神崩潰都有可能。

想它當時束手無策,又擔心又無力的心情,整整煎熬了它五年,才等得她恢複意識。

它當時喜不自勝,急忙問她怎麽樣?心裏想着就算她需要天上的星星,也給她摘下來,隻要能讓她恢複。

結果,她怎麽回答的來着,她先疑惑地問它是不是小白,然後就開始嘀咕,怎麽她不過睡了一覺,小白就像變了一個人。

因爲是用意識交流,她的想法全然沒有逃過小白的意識,當時就将它氣得夠嗆,它還以爲她一直在爲了活命而奮鬥呢!結果隻是睡了一覺!

那它擔了五年的心算什麽?

赤水辯駁道:“你不是說大半劫雷之力,都被我吸收利用了嗎?雖然冒險了一點,可我也得到了那麽大的好處……”

“你隻要一直堅持用丹火淬煉,最多五百年,本體也能達到那樣的強度。”小白不以爲然地打斷她,“想想你那舉動所帶來的副作用……”

赤水無話可說了,想到小白所說的副作用,也有些頭痛。

她不知道别人被雷電擊倒了,會有怎樣的反應,反正自從她醒來後,五官敏銳得吓人。小白的腳步聲,聽進她耳裏,猶如被雷轟擊;它呼出一口氣,她就感覺被狂風刮過,寒毛全部倒立向她緻敬不說,她竟能從中嗅到一種很特殊的氣息,專屬于小白的熾熱如焰的氣息……

可别以爲這是好事,至少赤水就很沮喪,想當初,小白不過輕輕地碰了她一下,那觸感反應進她的意識海,就如大力金剛掌。

當時,她真以爲自己廢了……

往事不堪回首,總之,赤水直到真正渡了雷劫,才知道,渡劫并非她想象的那樣簡單,隻要挨過雷劈就好,那其中蘊含着很多她無法理解的法則,完全不受她理智的控制,也許僅是一絲微不足道的意識,就會将事情導向一個她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向。

至少,如果她當時真是清醒的狀态,絕對不可能做出将劫雷引進脈絡這樣的事情。

“你還需要多久才能恢複正常?”小白見赤水有些恍惚,出聲道。

赤水答道:“徹底恢複是不太可能了,幸好經過這幾年的鍛煉,狀況減輕了很多,再過幾個月,應該就能基本恢複正常。”

她随即又苦笑一下,“在這樣殘酷兇險的世界,或許有這樣的副作用,也是一件好事。”她能更快發現周圍潛藏的危機,但相應地,她若是受傷,那所受的痛苦就會加倍。

這個問題以前讨論過,小白贊成這一觀點,它想了想,又提醒道:“當時有一個庚桑族的修士逃掉了,你當時渡劫的情形,恐怕已經傳了出去,說不定真會引起庚桑族修士的觊觎……”

“恐怕不隻如此?”赤水皺了下眉,努力回憶小白後來轉述的隻言片語,比起一直不見蹤影的庚桑族,她更擔心來自仙族的問詢和壓力。

小白搖頭,“仙族短時間内應該不會擴大,那位被滅殺的白衣中年修士好像有些來頭,以那個黑雲青年當時的手段,後面那些人,要麽被滅了口,要麽如那個青年一般被封鎖了記憶,況且,他對你好像挺感興趣,不,或許,他是對那什麽一鳴大師很感興趣。”

小白憶起另一位強者最後看赤水的那一眼,有些深沉,它頓了一下,終是沒有說出口。

“呵呵——”赤水假笑了兩下,見小白瞪過來,連忙解釋:“當時想着不能用以前的小火苗圖案暴露了身份,又需要一個特殊的标記打出品牌效應,因而在每個陣盤底都刻下了‘一鳴’兩個小字。”

她腆着臉問道:“取自一鳴驚人,怎樣?不錯吧?”

“勉強還行。”小白敷衍地點了下頭,“聽上去像個男的,應該不會聯系到你身上,好在我當時雖然猜到是你,可也不算說謊。”

“不就煉陣時刻兩個字嗎?你那時都在修煉呢!怎會知道!”就算她去天一閣,也沒人稱呼她爲一鳴大師,小白沒聽過很正常。

小白忍了一下,決定不告訴她外面她煉的法陣已經被炒出了十倍的高價,免得她得意得忘了形,它轉而提醒道:“你還是快練習吧!該回仙族中領取建城令了。”

“靈台?”赤水眼睛一亮,她期待一百年了,那不僅可以建立自己的城池,增加收入的來源,獲得信仰之力,更是強者身份的象征。

她握拳,“我去練習了。”話落,已一溜煙跑回屋了。

小白眨眨眼,暗自猜測,其實,她已經恢複了吧?剛才的速度,比起她給它規定的一息三丈,可是快多了。

***

一年後,離火城。

赤水百無聊賴地站在原地,靜等着正道聯盟仙族的修士去取她在一個月之前就申請的通島聖令。

不多時,那位修士手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個紫金玉盒回來了。

赤水恭敬站好,那位修士滿臉鄭重地将那個玉盒交至赤水手裏,赤水有些黑線,至于嗎?不就一個進島的通行令牌嗎?還是一次性的。

“你且打開,在下一一給你解說。”

赤水依言将玉盒打開,從裏面拿出一面紫金色的玉牌,這玉牌一眼望去,極是精緻,成盾形,還沒有手掌大,惟妙惟肖的雕刻工藝,将聖島的美景收錄其上,紫金相襯,貴氣襲人。如果忽略它的外表,赤水一感應,不由莞爾,這不就是一枚傳送陣鑰嗎?

那位修士肅容道:“這就是通島聖令,也将是你的新身份玉牌,你剛才交上來的白色玉片裏的信息都已轉移至這裏面。這通島聖令很重要,一旦流入外人之手,情況非同小可。切記,你若遇險,生路無望,須先将通島聖令毀之。若最後幸存下來,再回聯盟補辦就是。”

赤水應是,心裏卻是詫異萬分,這不是一次性的嗎?

“現在,請滴一滴精血至聖令上。”那位修士平闆的聲音再度響起。

赤水連忙照做。

那滴鮮血一落至玉牌上,紫金光芒忽地露于表面,随着血液的滲入,又漸漸沉寂,恢複原樣。

就在赤水還在好奇觀察時,那位修士手指沖玉牌一指,一道光束射出,擊在玉牌上,就聽“咔嚓”一聲,從玉牌的上部,脫出一個紐扣形狀的東西。

那個修士一收,就将那個東西吸至手心,他見赤水望過來,解釋道:“這是你的魂玉,在下會專門送至聖島,在聖令的另一面,可接收到仙族的通知。你有此聖令在手,可以全權使用正道聯盟設置在各地的傳送陣。”

赤水聞言,輕舒了口氣。

每位強者的城池,都設置有傳送陣,像離火城這樣大的城池,城内不隻設置了一座,就連周圍四個中型城池,也設有傳送陣。

這些傳送陣,如果沒有陣鑰,就隻能被傳送到相鄰的城池。其他很多路線都不能用,這個通島聖令,相當于是給她開放了一個高級權限。

“你有一次進聖島的權限,已錄于其中,你在啓動傳送陣時就可選擇。”

赤水謝過那位修士,出了聯盟,就直奔最近的傳送陣而去。

***

仙族聖島。

赤水立于傳送陣之前,将四周的美景納入眼中,百餘年滄桑,聖島依然如初。

她見兩位白衣飄飄的美貌女修迎了上來,主動道:“在下求見迎新閣的宗政仙座。”

其中一位女修将赤水引至一處露天涼台上坐下,另一位女修很快奉上靈茶,客氣道:“請仙友稍候,已經通知宗政仙座。”

赤水淡定地點頭,待兩女修退下後,才環顧四周,發現此處位置極隐蔽,背向傳送陣,被一座假山阻隔,視野卻是極佳,洶湧澎湃的雲海從下方奔騰而過,遠處可見衆峰林立,在雲海缭繞下,忽隐忽現,似在飄移一般。旁邊一簾飛瀑從高處直瀉而下,猶如玉龍飛灑,濺起晶瑩剔透的珍珠無數。

她聽着飛瀑擊在凸起岩石上的悅耳清響,似乎暗合着某種旋律,讓人不由自主放松下來,不由暗贊:人間極緻美景,莫過于此。

偶爾,也有白衣修士橫躍雲海,盡皆衣袂翻飛,姿态飄逸,一閃而過,宛如真正的仙人。

赤水因爲身體強度提高,五感增強,發現僅憑肉眼一瞥之下就能捕捉到他們的身影,極是欣喜,自此,便興緻盎然地欣賞起來。

這些修士的修爲全都比她高出至少一個境界,想來在聖島,分神期修士是不能随意行走的。

有時也有修士感應到她的視線,往她的方向看來,也僅是一眼而過,毫不在意,他們哪裏料想得到,一個普通分神初期小修士能将他們的面目看得一清二楚。

赤水大飽了眼福,還沒有引起那些修士一點反感,心裏正得意間,忽見一道白色流光,速度比之别人快了數倍,從雲海對面飛躍而來。

她定睛一看,僅看到一個極模糊的身影,不由有些失望,是對自己眼力的失望,看來,她的眼睛并沒有她以爲的那般厲害,剛才之所以能看見,是因爲他們的速度剛好在她捕捉的範圍内罷了。

就在她看向對方時,那個身影極快感應到了她的目光,也往她的方面看來。

這一看之下,他的身形不由一頓,也給了赤水看清他的機會。

那身影?

赤水一下站起,雙眼裏滿是不敢置信,望向那個方向,嘴角動了數下,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是他嗎?

她的目光,從那人一身雪白的錦袍上掃過,忽略對方更顯昂藏挺立的身姿,匆匆移至那輪廓分明、俊朗清雅的五官上。

是他!她眼裏湧現一絲欣喜,恰好與對方投來的視線對上。

一片淡漠!

赤水一下僵住,猶如一盆冷水從頭頂潑下,她不相信地睜大眼,不肯眨一下,心怕錯過了對方一絲情緒。

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那眼裏,沒有了她向往的如水般的溫潤,也沒有了她熟悉的柔和甯靜。

真的不是他!

赤水收回視線,搖頭,雖然這個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也是一身白衣,可是不是他,不是那個她已經很久未曾見過的人。

她的思緒飄遠,他現在在哪呢?還在蒼洲大陸嗎?當年那場驅魔大戰,他也參與了,是否也抓住了機會,突破飛升至這一界了呢?

想到此,她的手不知覺地握緊,又往對方看去。這才發現,那個人影早已離開,無迹可尋。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回原位,其實早在蒼海時,她就已經失去了他的消息,隻聽說從那次驅魔大戰後,他就離開了萬丹門,出門遊曆,一直未歸。

就算他真的尋得機緣,突破飛升,在這廣闊的渡劫大陸上,毫無聯系的兩個人,又有多大的機率能夠碰得上呢?

赤水回過神,苦笑着搖頭,她剛才的反應,太失态了。

是因爲他,還是因爲她太孤獨?她自己也不能确定。

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投向蔚藍的天際,他資質優秀,一直以來都走在她前面,或許早在她飛升之前,他就已經到了這片大陸。

赤水淺淺的笑,目光清亮,若有下一次,她再遇到剛才那人,一定要問問,兩人是否相識。

子車明幕順着女修的指引,繞過假山時,看到的就是赤水清淺的笑,那笑容,猶如一叢白色野花悄然綻放,無香,卻迎風招展,遺世獨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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