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劫後餘生


……

黑,好黑,好安靜。

這裏是哪?

她已經死了嗎?

她渡劫失敗了嗎?她有些茫然,她感應不到自己的本體,她的本體已經被劫雷毀減了嗎?她想探出神識看一看,卻發現她的神識似乎也受到了限制,她頓時恐慌起來。

她這是怎麽了?

她現在是靈魂狀态嗎?

不對,這不是。

她連靈魂都沒有發現,仿佛她就僅餘了一抹意識一般。

她這是連本體帶元神都失去了嗎?這裏一片虛無,便是她意識的安息之地嗎?

她想罷,心裏有些苦澀,千餘年來艱辛的努力和奮鬥,抵不過一夕的災禍,她就這樣死去了嗎?

她心裏一股恨意升騰而起,熊熊燃燒。

憑什麽?那位神明究竟是誰?爲什麽連一句交代都沒有就将她從熟悉的親人和朋友身邊帶離,重生在這樣一個世界。

她都已經認命了,爲什麽又給她希望?想當初她聽到宗政前輩所講時,發現此界的格局與她前世的所在是多麽相似,她以爲她看到了回家的希望,加倍的努力,以爲隻要憑借自己的努力定會尋找到重生的答案,沒想到卻又被打入了這樣一個虛無之地。

這裏沒有天地,沒有日月,沒有生命,也沒有空氣……

對于她來說,說是被打入了無間地獄也不爲過。

爲什麽她不是被别人擊殺,也不是被别人暗算,而是因爲劫雷,那比别人強大了數倍的劫雷?

天道如此不公,難道真是容不下她?

她心下冷笑,她憑什麽任對方随意擺布,她還沒有死,她的意識還活着,就算是天道不容她,不給她路走,她也要自己辟出一條路來。

她想罷,開始回想《引仙正經》的法訣,她要修煉。

可是,她随即便發現,她沒有本體,也沒了元神,隻有一抹意識,沒有了承載靈力的載體,這虛無中也沒有靈氣,她如何修?

她試了試,根本無從修煉起。

她又試着冥想,可是她現在的狀态與冥想何其相似?她成了一抹意識,沒有了五感的幹擾,已經達到冥想的最頂峰狀态,她又如何再冥想呢?

她不知道她試了多久,心裏的恨意漸漸消失,她開始絕望了。

她這樣存在着,還有什麽意義?

她止不住開始懷疑,自己這樣的狀态,還算是存在着嗎?

她心神陡地一震,發現她的意識竟然漸漸渙散,不由急了,這怎麽可以?她隻有意識了。

她一愣,帶着一絲恍然。

對,她還有意識,她還存在,就算隻能存在于這片虛無之中,她也是存在着的,她不能放棄。

她連忙緊守心神,若是她連意識都潰散了,可能就是徹徹底底的消失了,那就真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她開始回想千餘年來的經曆,越想越是不甘。

她再度回想《引仙正經》的法訣,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就算不能修煉又如何?她還有意識,她可以鍛煉自己的意志。

穹目那厮叫她小雜草,她便要做那堅韌如蒲絲的小草……

……

不知過了多久,赤水緩緩睜開眼睛。

這又是哪裏?

她看了看頭頂上的刺繡蚊帳,眼中茫然一閃而過,她隻記得在被劫雷劈暈後,她陷入了一片虛無中,她不停地默念法訣,已是數不清楚究竟念了多少遍,她才得以醒來。

她檢查了下自己,發現自己的修爲已是突破到了分神後期,不由面露一絲喜色,又有些慶幸,她堅持過來了。

想到在虛空中的那些日子,她雙眼微紅,她也不記得有多少次她都想要放棄了,那樣毫無希望的日子太過漫長,太過難熬,讓她都不太願意想起。

幸好,她的堅持都是值得的。

她緩緩坐起,掐指一算,距離她當初渡劫之日,已是過了五年。

才五年嗎?

她苦笑了下,在那片虛無中,她以爲她已經過了千年,現在想來,那大概是她元神沉寂到最深處的一種狀态,她若是意志薄弱一點,或許就真的神魂俱滅了。

想到此,她再一次慶幸她熬過來了。

她神識檢查了下她的本體,微微皺了下眉,她的本體并沒有什麽不妥,或者可以說,她的本體好得不能再好了。

這怎麽可能?

且不說她那已被劫雷毀得糟糕至極的本體,就是那最後一道劫雷,都非她所能承受,那樣毀滅性的傷害,區區五年,以她的恢複能力,怎麽可能完全恢複?

有人救了她?

她立即想到了這個可能,神識放開,往四周探去。

這是靈台?她發現自己處于靈台的内圈,此處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建得極是精緻,又帶有一種經過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底蘊。

她細眉微動,正思索間,忽地感應到一股神識往她的位置探來。

這是?

她面上不露聲色,心下卻是暗驚,怎麽是他?

那人發現她已經醒來,略微停頓,等赤水再探時,發現對方已至她房間門外,“赤仙友,你可還好?”

赤水滿臉驚訝地打開門,看向對方,“容成仙友,怎麽是你?”這裏是卧室,她自然不可能請對方進去,便直接走出去,又問道:“是容成仙友救了在下嗎?”

容成越澤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身白色綿衣,上面的暗紋在陽光下時隐時沒,襯得俊顔如玉,雙目如漆,看向赤水的眼神極爲專注。

赤水微微有些怔神,從對方眼中的倒影,讓她産生一種天高地博對方眼中隻有她一人的錯覺。

她覺得有些荒謬,再細看時,發現對方眼角眉梢略有些上挑,似是能傳情的一般,但舉止卻是斯文有禮,并不讓人反感。

就見容成越澤側身,将赤水帶至一水榭落座。

赤水目光從那靜靜流淌的小河上掃過,弱柳依依,此處此景倒頗有幾分春意,就不知對面那人打的是什麽主意?

容成越澤正襟危坐,端正從容,揮手讓侍婢退下,卻是親自接過茶具開始泡茶。

赤水目光閃了閃,千餘年都過來了,她現在有的是耐心,也不差在這一刻。就見對方泡茶的動作優雅自然,一舉一動間自有章程,盡顯大家風範。

不久,茶香溢出,袅袅娜娜盈入赤水鼻間。

赤水雙眼一亮,看向容成越澤遞過來的那杯靈茶,就見花型白瓷杯中,片片細葉浮動,就似小魚在内自在悠遊一般。

“銀魚茶,請赤仙友一品。”容成越澤面容帶笑道。

赤水聞言,收起訝色,掩袖舉起茶杯輕抿了口,鮮香清醇,回味悠長,更爲重要的是,茶香滑過心間,便真如小魚一般極爲活躍地往脈絡湧去,使得體内的靈力也随之活躍起來。

“這銀魚茶,采用銀杉靈木初春所發的第一抹嫩芽制成,其香清甜,其形若魚,其味鮮醇,至于其力,赤仙友以爲如何?”

“自也是極好的。”赤水接口,将白瓷杯放下,擡眼望向對方,客氣道:“還要多謝容成仙友的盛情款待。”

容成越澤道:“小小銀魚茶,不足挂齒,就當是在下慶賀赤仙友成功突破到了分神後期。”他頓了頓,目光望向赤水,意味深長道:“在下想起初見赤仙友之時,離現在也才不過五百餘年,赤仙友的成長,實在是讓在下大爲佩服。”

赤水睫羽輕顫了下,搖頭苦笑道:“在下初到此界,行事艱難,幾經生死,極爲僥幸才突破到了分神後期,若是在下能選擇,倒是希望像他人那般平平順順的進級,至少能少受一些苦,容成仙友你說是也不是?”

容成越澤不以爲然地道:“赤仙友客氣了,仙友現今拜入素和向紫門下,已是否極泰來,又何來羨慕别人,就算有,也應該是别人來羨慕仙友才是。”

赤水也不與之辯駁,“各人造化不同,警醒自身的同時,免不了也要羨慕下别人,隻是各中辛酸,大概也隻是自己方可明白。”

“仙友說得有理。”容成越澤輕舉起茶杯,品了一口。

赤水也舉起茶杯敬向對方,“在下還要多謝仙友的幫助,若非仙友,在下恐怕早已暴屍荒野了。”

“非矣。”容成越澤道:“在下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赤水眉梢微動,“不知仙友當時是……”

容成越澤知道赤水所問爲何,便道:“說起來,一切還都是意外。三個月前,在下從極魔淵歸來,途經那地,見得幾位強者正在合力破除一個幻陣,在下一時好奇,便留下看了看。”

赤水面色微變,不用說那個幻陣就是當初她所布置的那一個,她本以爲,她凝煉的幻陣是沒有問題的,沒想到還是被别人發現了。

“後來呢?”

容成越澤看了看赤水,才道:“在下這段時間對于法陣也有一些了解,便先對方一步入内,沒想到卻是遇見了暈迷的仙友,在下想到那裏已不再安全,便自作主将仙友帶了回來,仙友不會怪在下吧?”

赤水面露感激道:“怎麽會?在下感激仙友的搭救之恩都來不及。”她舉杯,再度謝道:“多謝仙友,以後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盡管道來,隻要在下力所能及,定當全力以赴,絕不推辭。”

容成越澤聞言,笑道:“赤仙友客氣了,在下也不過是将仙友帶回來而已,赤仙友才讓在下震驚,如果重的傷勢,竟在短短三個月内就恢複如初。實非在下所料。”

赤水睜大眼,吃驚道:“聽仙友的意思,是在下自己恢複的?”

她有如此快的複原能力嗎?

容成越澤猶豫了下,“其實,在下在發現仙友之前,曾看到了一個身影一閃而過,不知是否與這有關。”

“誰?”赤水立即問道:“仙友能細說一下嗎?”

容成越澤略帶歉意看向她,“對方修爲高深,在下也沒有看清楚。”

赤水微露失望之色,就聽容成越澤又道:“不過,他有傳聲交代在下照顧于你。”

赤水神色不定,她的運氣真有那麽好,渡劫重傷都未遇到趁火打劫的修士,反而還交代容成越澤照顧她。

她可不認爲容成越澤品德高尚到了見人就救的地步,這不是前世,這是修真界,也就是說,其實容成越澤待她這麽客氣,有極大的因素是因爲那人的原因?

那個人究竟是誰?顯然,對方這樣做,是認識她的。

她腦海有個身影一閃而過,不詳的預感襲入心間,她又将之強壓下,應該不會的,她已經夠倒黴了,不想一直倒黴下去。

她複看向容成越澤,“之前仙友曾說是從極魔淵回來,也不知現在極魔淵的情況怎麽樣了?”

容成越澤一直注意着赤水的表情,本想打探一下那人的情況,可見赤水并不想再談,隻好答道:“現在極魔淵的局勢極爲複雜混亂,六族修士齊集,時有暴動發生,修士隕落無數。”

赤水聞言大驚,“那麽久了,怎麽會?難道那位庚桑族的修士還未被找到?”

容成越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搖頭道:“仙友說的是那位擁有靈寶的庚桑族強者嗎?庚桑族善于隐匿,至今未有發現,倒是因爲此,有修士破解了極魔淵靠裏的法陣機關,發現了很多寶物,聽說,在極魔淵的最底層,藏着可與靈寶相媲美的魔器。”

“哈?”赤水驚訝道:“魔器?那正道修士湊什麽熱鬧?”

“自然是爲了阻止别人拿到魔器。”容成越澤淡然道。

赤水聞言,點了下頭,又有些無語。自己用不上,也要阻止别人得到嗎?不過她随即想到,若是那可與靈寶相比的魔器真被魔修拿到,那天下不知又有多少修士将爲此而隕落,想到此,她也淡然了。

正道與邪道的鬥争,就如她與東陵家族之間的矛盾一樣,已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爲了維護正道的利益,勢必不能讓魔修得到那魔器,那麽,“仙友可知軒轅仙尊和在下衆位師姐的情況?”

“你的數位師姐在下不知,但軒轅仙尊,在下倒是知道,此時,他正在極魔淵裏主持大局。”

赤水聽之,有些坐不住了,軒轅仙尊在那裏,說不定素和向紫也去,那她幾位師姐必定也在,作爲素和向紫的徒弟,她不能隻享受權利,卻袖手旁觀,于情于理她都得去看看。

她當即站起身,沖容成越澤行了一禮,“仙友的搭救之情,在下記下了,在下決定去極魔淵一趟,就此告辭了。”

容成越澤神色變了變,見赤水面色堅決,隻好作罷。

赤水正欲離開,忽地想到了什麽,又轉頭問道:“不知文馨仙友可在?”

容成越澤微僵,斂容答道:“文仙友在四百年前未能成功渡過劫雷,已然隕落了。”

赤水沉默了數息,未再說什麽,身影在原地消失。

容成越澤衣袖裏掩着的拳頭緊了緊,良久,才終于放開。(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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