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本來心裏有鬼，還以爲是哪裏露了餡兒，讓對方找上門來了呢？

要知道，麥丘希源當初可是聲稱，他是麥丘仙尊的嫡系後輩。

雖然其本就用心不良，她當時也是自我防衛，但是，也确實是因爲她所布下的法陣，才導緻了對方無路可逃，而葬身魔口。

因此，她一直以來，都盡量避開麥丘家族。

隻是此時，對方似乎并不是爲此事而來。

“您的意思是……？”

别怪赤水遲疑，修真界是有一種說法，修者在突破到歸一後，可以自主選擇一個引路人。

隻是一般來說，早在突破之前，修者就應該已經有了預定的人選。

百裏前輩雖然不是她自己選的，但其對她幫助甚多，又有着救命的恩情，赤水沒有道理背棄前輩，而選擇她避之唯恐不及的麥丘仙尊？

更何況，她們屬性禀賦還不相同。

“你誤會了，我并沒有要和他搶的意思。”麥丘仙尊近前來，看向赤水的目光，并非審視，也沒有帶任何情緒和威壓。

但赤水就是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就聽對方接着說道：“我隻是想來提醒你，不要試圖靠近他。”

赤水：“……？！”

就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在她展現出驚訝之前，她睜大眼的同時，羽睫不由輕顫了下。

隻是她太過驚訝，因而忽略了。

但是麥丘仙尊洞若觀火，又怎麽可能看漏，她輕笑出聲，“你剛才，想到了什麽？”

赤水就微僵了下，眼神飄忽，她能說她因爲太過驚訝，因此腦補出了好幾種狗血八卦的愛恨情仇故事嗎？

不過轉而她又用餘光偷瞄這位素未蒙面的麥丘仙尊，似乎并不如傳說中那樣嚴厲？

又或者，僅是對她？

因此她便放肆了一回，“我能知道原因嗎？”

師出還要有名，更何況關系到百裏前輩，她若是就因爲對方一句話就改變态度，那她就不叫赤水了。

“我是爲了你好。”麥丘仙尊陡然再度靠近赤水，櫻紅的嘴唇幾乎貼着赤水的耳際，“别被他的表象所欺騙，他的身上，背負着百裏家族成千上萬人的性命，他的雙手，沾滿了同族人的鮮血，他是魔鬼，是整個百裏家族的罪人……”

赤水睜大眼，僵立着，如同一個木偶一樣，被動地承受着這些話語鑽進她的腦袋中。

她甚至都沒有感知到，對方說出此話時，是什麽樣的表情。

這一刻，似乎連時間都停滞了。

不知過了多久，麥丘仙尊早已消失不見，她才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醒過神來。

什麽意思？

對方是好意還是惡意，赤水分辨不出來。

但是，前輩在仙族中地位尴尬，她卻是早有察覺。

在初入此界時，她隻聽聞仙族有八位仙尊，前輩就沒在其中，這也導緻後來很久，她都沒有意識到，前輩竟然已位列仙尊。

再說後來極魔淵之事後，前輩幫她驅除了魔氣，回去時，屈門仙尊就曾提醒過她，不要提及前輩。

她還曾經猜測過，前輩是否還有着了不得的仇家，後來聽說百裏家之前曾經有過一次差點滅族的動蕩，還以爲自己猜對了？

原來不是嗎？

聽麥丘仙尊話裏的意思，造成百裏家差點滅族的人，是前輩？

這怎麽可能？

赤水腦袋中不由浮現前輩的面容，以及從最初其想救她，卻被連累一起卷入了浮世牢籠開始，以及後來諸多事情。

在她的印象中，前輩一直是平和，寬厚，沉穩，可靠，又極度包容，就像是一顆參天大樹，澤被蒼生，讓人信賴，也讓人敬服。

僅是從小八字胡掌櫃等人的神态，以及其靈台上那些小萌物，就可以看出，他們對前輩也是真心敬重依賴的。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向自己的族人下手？

赤水抱着腦袋，隻恨不得将麥丘仙尊所說的話語抹除掉？

但是無論她怎麽努力，那些話語就像是根植于她靈魂深處一樣，依然清晰可見。

且它們好似還在嘲笑着她。

她當真了解前輩嗎？

她當真沒有察覺出一點蛛絲馬迹嗎？

赤水很想搖頭，堅定地回答“沒有”。

但是，她騙不了她自己。

别說她感知敏銳，早就察覺到仙族中人對前輩的态度詭異。

就說在星玦推出之後，諸多内幕都被曝光，但唯獨關于百裏家之前的動蕩，知道内情的人少之又少，零星幾個，提到這事兒，也是忌諱莫深。

她心中也有疑問，隻是不想卻是以這樣的方式，被她從未想到又素昧平生的麥丘仙尊，以這種方式指出來？

麥丘仙尊究竟有什麽目的？

她不由又咬了咬唇瓣，按理來說，前輩于她有救命的恩情，還不隻是一次，且此事也與她無關，她并沒有置喙的餘地。

但是麥丘仙尊特意前來，總不可能是來開玩笑的？

她陡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

一邊，是麥丘仙尊連着整個仙族，舉着大義之旗，在向她呐喊着，過去他們那邊，他們才是一隊的？

而别一邊，前輩孑然一身，保持沉默狀，但赤水卻從中看到了其對她的關懷，照顧，以及……包容？

前者是理，而後者，是親？

她是要認親不認理，還是要幫理不幫親？

這可将她難住了。

然而，麥丘仙尊特意将此事挑明，也就是說，不容許她逃避？

赤水本以爲，通過星玦這個紐帶，她已經将整個仙族緊密聯系在了一起。

看來她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有些矛盾，是不可能調和的。

它就在那裏，她不看，并不表示其就不存在。

赤水隻知道一點，無論什麽事情，都不要輕易就下判斷和結論。

她現在，是情感占據上峰，且她并不認爲前輩會做出如斯殘忍之事，但麥丘仙尊言之鑿鑿，她也不能完全不信。

眼見再想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赤水止住思緒，左右看了看，她對空間法則參悟漸深，稍加琢磨，很快就明白過來。

就像是恍了一下神，她仍然站在茶室内，鍾英和夏航就在她身側，對面，麥丘啓英和啓明二人卻是迎上前來。

麥丘啓明道：“你可算是來了。”

仿似他們等了很久？

“嗯？”赤水都不需要動用神識，僅是歸一期修者的域意識，就能知道，麥丘仙尊已經離開了。

而鍾英二人并無異樣。

似乎，麥丘仙尊并不欲讓外人知曉她接觸過自己，因而将麥丘啓英兄弟二人，連同她徒弟二人的記憶都抹除了？

她心中不無疑慮，此時麥丘啓明卻是将她迎至上首坐下，随後退後數步，莊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赤水頓時瞠目結舌，“這又是在做什麽？”

她坐不住就想起身避開。

麥丘啓英卻是将她虛按住，道：“這是他的選擇，他隻是在兌現之前的承諾而已。”

赤水木着臉：“……難道不是開玩笑的嗎？”

賣身什麽的？還能當真了不成？

天知道，她經過之前麥丘仙尊這一招，又用腦過度，在那空間裏不知待了多久，早就身困體乏，如今還要受到這一驚吓，她都有扭頭轉身就走的沖動了。

麥丘啓明立即就道：“我是自願的。”

赤水就眯了下眼，面帶懷疑之色，“你是不是不想還那張欠條了？”

“……”麥丘啓明整個人都快跳起來了，“我都直接賣身給你了，你還惦記着那張欠條？”

赤水就抽了抽嘴角。

其實欠條什麽的，她早就沒在意了，畢竟那顆大豆，可是稀奇難尋的劍胎，與一個玉碑密鑰的名額相比，怎麽看都是她賺大了？

但是現在，相比起麥丘啓明這個無賴，她突然更想要欠條怎麽辦？

麥丘啓英卻是掃過赤水身後兩徒弟，道：“你如今身邊正缺人，啓明剛好有空，不如就由他幫你打理一些雜務，你看怎樣？”

赤水就愣了下。

一方面，對方所說是事實，且正中她的軟肋，她确實缺人。

别看她與各族弟子都有來往，還頗有交情，但那都是公事，而在私事方面，她兩徒弟根基尚淺，星菊因爲身份原因，所能幫她的也不多。

她确實需要一個無論是宏觀還是微觀層面上，都能對她有所幫助的人輔佐。

但她從未想過，這個類似軍師的角色，要由麥丘啓明來擔任？

但是，這又是由麥丘啓英提出來的。

麥丘啓英是悟月的道侶，但同時也是可以将她一把掀飛的人。

其現在還在化虛巅峰境界，可這并不能說明，自己就比他強，沒見麥丘啓明早突破到歸一期，卻仍然對他如此信服嗎？

她當然清楚，修煉并非跑得越快越好。

若是不能将基礎夯實，建再高的樓，也會崩塌。

因此，對方的話，帶着一定的份量，她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

“你是不是還有顧慮？”看赤水不表态，麥丘啓英遂又問道。

赤水就道：“本是世家大族弟子，這樣不太好吧？”

這就是拒絕的意思了。

不想，麥丘啓英立即就道：“他現在已經不是了，在來之前，他已經被麥丘家逐出家門了。”

赤水：“……”

赤水轉頭看麥丘啓明，就見他正眼巴巴地望過來。

在赤水身後默默裝背景的鍾英和夏航二人，均是睜大眼不可置信狀：“……！”

長見識了！

爲了賴上師傅，這家夥，也是很拼的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