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雀兒說的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實,但此刻被她這般紅果果的搬到台面上說,孫二面上還是有些挂不住。頓時一陣青一陣紅。
雀兒見此,更加諷刺的看着他“瞧瞧,我不過是說出了事實,你就這般臉色。如若你拉我出來就是爲了說這些事的話,那就恕不奉陪了。”
眼見着雀兒從自己眼前款款而過,孫二狠狠的盯着她的背影,雙拳緊握,拳上青筋畢露這個賤人!
就算不去看,雀兒也大抵能夠猜出孫二此刻心中在想些什麽。但她并不在意就是了。
孫二算什麽?不過是她寂寞之時的消遣罷了。如今她能有機會攀上高枝,又豈會理會他這樣的人?
話說阮葉蓁這邊,她也沒有去往前院。
四下閑逛之時,她來到了潇雨閣的浣衣處。
在青樓,但凡是有些姿色的年輕姑娘,不是登台獻藝,就是陪着客人春風一度。潇雨閣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在浣衣處做活的女子,不是上了年紀的婆子,就是容顔醜陋的姑娘。
阮葉蓁能得長輩們的喜愛,不僅因爲她自小就長得玉雪可人,還因爲她在長輩面前向來嘴甜。
而此刻在這些婆子面前,她也很會利用自己的優勢,打入她們的内部。
這不,才不過一刻鍾的時辰,這些婆子看阮葉蓁的眼神就分外的和善,就跟看自家的親孫子似的。
阮葉蓁見火候差不多了,裝做不經意的問了一句“昨日我聽說湖柳胡同那裏死了一個婦人,那婦人的丈夫在潇雨閣後廚做學徒,這事是真的嗎?”
坐在她右邊的一個矮胖婆子一拍大腿,道“你說的是孫二吧?說起來那應氏也是個可憐的,她死了她的丈夫也不見怎麽傷心,還和雀兒那丫頭厮混在一塊兒。”
雀兒?
阮葉蓁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張嬌俏可人的面容,面上卻故作不解。
她左邊一個長得頗爲彪悍的婆子道“雀兒是我們潇雨閣的姑娘,自那孫二來了閣裏沒多久,二人就勾搭上了。這在我們這兒是人盡皆知的秘密。”
阮葉蓁心中隐隐有一個猜測,試探般問了一句“那如今孫二的發妻死了,這雀兒姑娘是不是就會離開潇雨閣,跟了孫二?”
四周的婆子們好似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對視一眼後,紛紛嗤笑了起來。
阮葉蓁面露不解。
還是一身形清瘦的婆子爲她解了惑“小夜啊,你這孩子還是太單純了些。那孫二沒錢沒勢的,雀兒姑娘怎麽會願意跟着他吃苦受累?”
阮葉蓁還是沒明白。
那清瘦婆子索性講的更加直白一些“雀兒姑娘不過是看中了孫二那不錯的皮囊而已,寂寞之時與他來個露水情緣,哪裏是真心看上他?”
阮葉蓁頓時一副被驚到了的模樣,逗笑了在場的婆子們。
阮葉蓁又問“那孫二對雀兒姑娘,是真心的嗎?”
矮胖婆子止了笑,道“他和雀兒姑娘也是半斤八兩,不過是享受與雀兒姑娘的魚水之歡罷了。不然他們兩個都好上半年多了,也沒見孫二想着給雀兒姑娘贖身。”
阮葉蓁頓時恍然大悟。表示自己見識淺薄的同時,又把在場的婆子們一頓誇。直誇得她們眉開眼笑。
一番旁敲側擊之後,阮葉蓁從這些婆子們的口中得知,孫二平日裏慣愛耍奸打滑。因此平日裏看他不順眼的大有人在。
但這些皆是小打小鬧,遠遠不到要殺人妻子的程度。
阮葉蓁又故作好奇一問“那孫二的妻子怎麽會被一個外鄉人殺了,是不是她對那人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彪悍婆子不以爲意的一揮手,道“嗨,誰知道呢。左右這兇手已經被抓住了,大家夥兒沒有生命危險就成。管那麽多做什麽?”
阮葉蓁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臉,道“我就是好奇心比較重。”
清瘦婆子意味深長的看了阮葉蓁一眼,道“小夜啊,俗話說‘好奇心害死貓’,你往後遇到事情還是不要這麽追根究底的好。免得有朝一日平白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阮葉蓁心中一凜,知曉自己此刻應當适可而止,不然在場衆人就會懷疑她的目的,遂不再追問什麽,随意的與她們閑話家常了起來。
離開浣衣處後,阮葉蓁瞬間斂起了面上的笑意。
這群婆子精明的很。能說的話,她們不會隐瞞。但不能說的,她們半個字也不會透露。
她總覺得,這潇雨閣中隐藏着什麽不爲人知的秘密。
阮葉蓁有些神不思屬的在路上走着,在拐角處與一形色匆匆的男子撞了個正着。
她不過是肩膀處有些許疼痛,來人卻是直接被撞到在地,嘴裏發出一道悶哼聲。
阮葉蓁有些過意不去的彎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男子“這位小哥可還好?可能站起?”
此人身穿一身褐色短打,身形高大,應當是潇雨閣内打雜的。
男子見她靠近自己,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随即快速站起,丢下一句“無事。”後,就匆匆離去。
看着男子離去的背影,阮葉蓁心有疑惑。
就算她是習武之人,但這人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樣,怎麽會如此輕易就被她撞倒在地?再者他一副形色匆匆的模樣,絕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之事。
阮葉蓁本想悄悄跟上去看個究竟,但在不經意瞥見地上的一樣事物後,瞬間頓住了腳步。
蹲下身去,阮葉蓁撿起地上的東西拿到眼前仔細一看,發現此物乃是一個小小的木質刀鞘。觀其形态,應當是匕首的刀鞘。
刀鞘上并無什麽複雜精緻的花紋,隻是兩面相對應的上角處,刻了一隻小小的魚的形狀。
如若不仔細去瞧的話,這兩處标識極容易被忽略掉。
阮葉蓁瞥了一眼方才那男子離去的方向,心道這是從他身上掉出的?還是本來就在此處?
直覺這柄刀鞘不簡單,阮葉蓁直接收進了自己的懷中。剛要起身之際,她在不遠處的牆上發現了幾分一眼,頓時雙眸一凜。
阮葉蓁并未起身,直接挪到了近前。
借着不遠處那不甚明亮的燈籠的光亮,她發現距離地面一尺高的牆角處,有一個不甚規則的暗紅色的小圓形印記。
因着牆面本就是深紅色的,二者顔色相近,再加上這印記不過食指大小,位置偏低,尋常很難讓人發覺。
天色過暗,饒是阮葉蓁湊的夠近,也實在是難以看的十分清楚。
看來隻能白日再來一趟了。
這般想着,阮葉蓁起身正打算離去。
但她陡然想起自己是不識路的,左右張望了片刻,記住四周一些明顯的标志物後,這才離開了此地。
她不指望憑借她自己的能力能夠尋到後廚所在。因此在碰到在潇雨閣後院幹活的一名夥計後,她給了他一兩銀子,讓他帶她去了後廚。
當阮葉蓁到達後廚門外時,謝瑾瀾在黃師傅的指導下第一次做出的棗泥酥正好出鍋。
在門外,看到在竈台邊上與謝瑾瀾靠的十分近的雀兒,阮葉蓁心裏不可遏止的升起了一股不适之感。
她清楚自己這種感覺的由來,張了張嘴,‘謝瑾瀾’這三個字即将脫口而出之時,腦中靈光一閃,出口的話語頓時一變“衍之!”
謝瑾瀾循聲望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就恢複如常“甄夜你來啦!”
阮葉蓁微一颔首,随即道“你好了嗎?”
謝瑾瀾笑着點了點頭“你來的也巧,棗泥酥恰好出鍋。”
說着,他又看向身側的黃師傅“黃師傅,勞煩你把這些棗泥酥裝好,我要帶走。”
黃師傅自是應下,讓人從不遠處取來一個食盒後,就開始仔細裝盒。
黃師傅的動作很是熟練,不過須臾,就把食盒交到了謝瑾瀾的手上。
謝瑾瀾接過,給了黃師傅十兩銀子表示感謝。
像他們這些在青樓裏做活的廚子,平日裏除了該有的工錢之外,根本收不到客人的打賞。
此刻看到黃師傅不過是教人做了一份棗泥酥,就能得到十兩銀子,衆人不可謂不眼紅。
待謝瑾瀾阮葉蓁雀兒三人離去後,衆人紛紛圍在了黃師傅的身旁。
不管心裏如何想,面上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嚷嚷着讓他請客。
黃師傅心裏清楚,如若他不請這一頓,衆人心中必定會留下疙瘩。他不想成爲被衆人排擠的對象,遂十分大方的應下了。
直至把謝瑾瀾阮葉蓁二人帶到馮媽媽處,謝瑾瀾依舊沒有表現出對自己有絲毫興趣,雀兒隻能跺了跺腳,十分不甘心的離去。
看了一眼雀兒離去的背影,馮媽媽笑着打趣了謝瑾瀾一句“公子的魅力可真不小,瞧瞧我們雀兒,這不過一個時辰,就已經對公子芳心暗許,舍不得離開了。”
謝瑾瀾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承蒙雀兒姑娘錯愛,我着實承受不起。”
見謝瑾瀾沒這方面的意思,馮媽媽也不強求,她也不過是随口一說罷了。視線一轉,就瞥到了謝瑾瀾手中提着的食盒,不由好奇一問“這是?”
謝瑾瀾微微提了提手上的食盒,笑道“這是我在黃師傅的指導下,親手做的棗泥酥。馮媽媽不介意我帶走吧?”
馮媽媽擺了擺手,笑道“不過是一盒棗泥酥罷了,媽媽我哪有這麽小氣?”
送走謝瑾瀾與阮葉蓁之後,馮媽媽把鵑兒五人叫到了跟前,詢問了他們二人在那一個時辰之内的動向。
得知謝瑾瀾來潇雨閣的目的是爲了讨夫人歡心,最終決定親手做一份棗泥酥後,馮媽媽的表情瞬間變的有些難以言喻了。
但她的神色很快就恢複如常,視線落在一側的雀兒身上,沉聲道“謝公子一直呆在後廚,那位甄夜公子呢?”
雀兒眼神閃躲,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啪!”
馮媽媽頓時一個巴掌重重的落在了雀兒的臉上。
其餘四人的心也跟着一顫,但她們卻不敢爲雀兒說情。
馮媽媽平日裏看着很好說話的模樣,卻是面甜心苦之輩。
閣裏的姑娘一旦哪裏惹了她不快,都絕對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雀兒捂着臉頰,卻不敢有什麽怨言,微垂着眼簾,低聲下氣道“媽媽,雀兒知錯了,你就饒了雀兒這一回吧。”
馮媽媽冷哼一聲,道“雀兒,你什麽心思我很清楚。隻要你有這個本事讓貴人贖你出去,我也不會強留你。屆時自會把賣身契歸還于你。”
雀兒聞言,心中一喜。
好似知道雀兒心中所想,馮媽媽臉色頓時一沉
“但是,有一點你必須記住!隻要你在潇雨閣一日,就必須要遵守閣裏的規矩!要是再有下一次,你爲了一己之私看不住人,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雀兒整個人不可遏止的抖了抖,低低的應了“雀兒知道!雀兒必定不會再犯!”
馮媽媽面色緩了緩,随即視線從鵑兒四人身上一掃而過,警告道“你們也給我牢牢記住了!”
鵑兒四人心中一凜,忙不疊的應了下來。
出了潇雨閣後,阮葉蓁就把自己在潇雨閣的發現盡數告知了謝瑾瀾。
謝瑾瀾聞言,沉思片刻後,道“看來,這潇雨閣的确有着不爲人知的秘密。”
阮葉蓁問道“依你之見,殺害應氏的兇手會是潇雨閣中之人嗎?”
謝瑾瀾輕輕搖了搖頭,道
“尚未可知。我們現在還不曾知曉應氏真正緻死的原因就是是不是胸口的那一刀,也不知曉兇手的動機究竟是什麽。所有的一切,此時此刻尚不能妄下定論。”
阮葉蓁了然的點了點頭。
二人剛回到府衙,墨硯與如詩幾人得到消息,很快就迎了上來。
去了一趟潇雨閣,二人身上皆是帶了一股濃重的脂粉味。
他們皆是嫌棄這股味道,因此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沐浴更衣,去掉身上這股味道。
去後院的路上,如詩幾人一門心思皆在阮葉蓁身上,是以并未注意到謝瑾瀾手上多了什麽東西。
隻有墨硯看到了,好奇的問了一句“大人,您這是打哪兒帶來的吃食?總不會是在潇雨閣打包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