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陳清遊街回府後,府上小厮丫環的迎面就向他道喜。
陳清按捺住内心澎湃的喜悅,面上一派雲淡風輕地向衆人道謝。
雖說他并不在意功名利祿,但榜眼之名,是聖上對他能力的認可與肯定!這讓他如何能保持平常心?
陳康伯一身正氣,爲官清廉。是以就算陳清有如此成績,他就算高興,也隻是讓京城最好的綢緞莊的掌櫃上門,親自替陳清量體裁衣,訂做幾件新衣裳。
再吩咐廚房今日的膳食做的豐富一些,一家子好好吃一頓慶祝慶祝就好。沒想着要大擺宴席。
陳清并不在意這些,他甚至想讓陳康伯連慶祝都不必。但在見到他那張向來闆着的臉上,難得流露出幾分繃不住的喜悅之時,就随他安排了。
今日一早,天微微亮,在府中用過早膳後,趁着陳康伯上朝去了,陳鴻儒尚未起床之際,陳清獨自一人出了府,在大街上七彎八拐,拐進了一處較爲偏僻的胡同裏。
他一路走到底,在最裏頭一間小院前停下了腳步。
擡頭往上瞧了瞧,見匾額上書‘文府’二字,陳清知曉自己沒有找錯地方。
慶和帝,名諱葉文曜。
昨日在殿前,慶和帝親封了狀元、榜眼、探花這殿試前三甲之後,就讓高公公端着三頂不同級别的烏紗帽跟在身後,他親自給三人戴上。
昨日陳清在獨自一人回屋後,就仔細地查看起了烏紗帽。當時在殿上,慶和帝對他說了一些飽含深意的話語,他就猜到這烏紗帽内有乾坤。
果然,不過須臾,他就在内裏隐蔽處,發現了一張小紙條。
上面隻有一個地址,并一個‘尤’字。
......
陳清拾階而上,把住門環後,回想着慶和帝在大殿對自己所說的那些話,按照‘一重二輕三重’的規律敲起了門。
很快,大門就被人從裏頭稍稍打開一尺左右的縫隙,一名身形壯碩,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探出了腦袋,上下打量了陳清片刻後,道:“這位公子,請問你找誰?”
陳清言語謙和:“是文老爺讓在下來的,他說姓尤的一位婦人如今就住在此處。”
中年男子問道:“可是陳榜眼?”
陳清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中年男子當下側讓開來,對陳清做了一個裏邊請的姿勢:“老爺昨日就已經讓人交代小人了,陳大人裏面請。”
陳清微一颔首,随即入了大門。
待陳清進屋之後,中年男子探頭左右望了望,見屋外并未有可疑之人,這才緩緩關了門。
中年男子帶着陳清往裏走:“小人姓張,是這間院子的管事,陳大人叫小人張管事就行。”
陳清從善如流:“張管事。”
張管事帶着陳清來到了書房,進屋後,張管事拿出一條不透光的黑布,朝陳清歉意地笑了笑:“還請陳大人蒙眼稍等片刻。”
陳清表示理解,此乃慶和帝的一處秘密之所,書房内的密道更是不能爲外人道。如今能讓他前來,已然是對他認可的一種表現了。
他接過張管事手上的黑布,自行蒙上了雙眼。
見陳清如此好說話,張管事微微松了一口氣。
陳清隻聽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動靜,并不清楚張管事到底動了哪裏的機關。
很快,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頓,轉而是機關被啓動,密道被打開的聲音。
待聲響停止後,張管事行至陳清近前,道:“還請陳大人搭着小人的肩膀,随小人進密道。”
陳清輕‘嗯’了一聲,伸出左手在空中摸索着。
張管事見此,趕緊把自己的肩膀送到了他的手下,而後道:“陳大人搭穩了。”
陳清搭着張管事的左手微微用力,而後道:“有勞張管事了。”
張管事道了聲不敢後,就帶着陳清入了密道。
二人入了密道後,張管事在牆壁上輕輕地動作幾下,打開的密道緩緩合了起來。整個書房恢複如初,好似什麽都未曾發生過的模樣。
密道裏十分的安靜,一路上隻能聽見兩人行走時發出的腳步聲。
不過片刻,張管事便停了下來:“陳大人,到了。”
陳清聞言,收回了左手,摘下了眼上蒙着的黑布。
好在密道裏的光線昏暗,陳清的雙眼很快就适應了。
他知曉自己不好随意打量,故而隻是笑看着張管事:“就是此處?”
張管事微一颔首,開了房門的鎖之後,朝他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陳大人所尋之人就在這扇門後,小人就在此處等候,大人請自便。”
陳清朝張管事拱了拱手:“多謝張管事。”
張管事笑道:“陳大人不必言謝,這不過是小人的分内之事。”
陳清打開門之際,張管事退至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不多看一眼。
門内之人聽到動靜立時望了過來。
陳清關上門後,一轉身就與三雙探究的眼睛對上。
尤氏看清來人是誰後,當即驚詫出聲:“是你!”
尤氏的一女秦若雪與一子秦景羽也認出了來人是誰,雖未出聲,但眼神裏透露出的意思與尤氏如出一轍。
陳清并未言語。
他先是環顧了四周,發現這房間不過丈餘大小,屋内的布置一目了然,隻有不遠處放着一隻夜壺,夜壺内散發的異味彌漫着整個房間。
所幸房門上方有一鐵網通風口,讓房間内的異味不會太過熏人。
尤氏三人所處的位置底下有着一堆幹稻草,其上放着一床棉被。
三人的雙腳上皆戴着一副腳铐,另一頭固定在他們身後的牆上。觀腳铐的長度,約莫房間大小。
除此之外,房内空空如也。
陳清把視線移到三人身上。
隻見他們形容狼狽,就像是大街上蹲在牆角的乞兒,半點找不到昔日的雍容華貴,端莊優雅,溫潤如玉的影子。
見陳清就好似打量喪家之犬般打量自己,秦景羽第一個忍不住對他大喊大叫起來:
“陳清,是不是你暗中把我們抓到此處的?我告訴你,你這是欺君之罪!聖上聖明,不日定能察覺到你此番所作所爲!屆時你全家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若是你就此把我們母子三人放了,就算它日我們落網,我們也絕對不會供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