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雪顔顫抖了心門,低垂的手猛然握緊起來,看着緩步走進院中的雪殇,還是記憶裏印刻的那樣,月華白衫上刺繡的金色雪花那麽的醒目,比之離朔那赭紅衣袍上的更加刺人眼球。
肖宏邪亦握緊了手,看着雪殇,竹笛随之斷裂。
雪殇沒有理肖宏邪,目光自進來後就一直落在莫雪顔身上,莫雪顔的目光也落在雪殇身上。
忽然,莫雪顔轉身就要跑開,手臂被拉住了,拉進了懷抱中,溫暖的懷抱,明明還是那麽的溫暖,可此刻她卻感覺不到一點暖意,反倒是好冷好冷。
雪殇将莫雪顔帶離後院,莫雪顔根本沒一點拒絕的機會。
墨茜駕離了馬車,去了顔月居。
雪殇剛把将莫雪顔放到馬車中的床榻上,右手按了她的心口,目光更是看着她的眼睛不離一分,“雪兒,你的這裏,存留的是我,還是朔。”
一句這樣的問話,莫雪顔好半天沒有理會,隻是如雪殇看她一般的看着雪殇,忽然嗤笑一聲。
“男神,你問這句話,不覺得好笑嗎?我可是你給自己的弟弟準備的救命引子啊!你說,存留的該是誰?”
如此的莫雪顔,讓雪殇的心中被害怕充斥了。
“雪兒,一顆心,一個人,我們一起承諾過的,你要違背嗎。”
一字一句,雪殇問的輕聲,莫雪顔忽然一把推開了他。
“對,我是要違背了,因爲我發現我愛上朔哥哥了,雪殇,是你把我親手送到朔哥哥身邊的,所以,這樣的結果,該是你意料之中…”
“别說了。”雪殇寒涼了聲音,快速離開馬車。
頃刻間,莫雪顔所有僞裝的堅強全部消沒了,抱緊膝蓋蜷縮了身子。
老天爺,你可真會給我找事,我好不容易才告訴自己選擇離朔就好了,爲什麽又要來揭開我掩藏的自欺欺人啊!爲什麽?你就不能讓我安生兩天嗎?
墨茜折了道,要将馬車駕去離宮。
莫雪顔的聲音傳了出來,“墨茜,回去,弦歌還等着我。”
“好。”墨茜一聲應,又調轉了馬頭。
再來到雪月閣,高台上的比賽已經結束了,冷弦歌一直等在雅間門口,看到莫雪顔又從前面進來,立刻跑下樓梯,要問話,又見廳中客人多,便将莫雪顔拉上樓進去了雅間。
“顔顔,你沒事吧!那肖少東家有沒有把你怎麽樣?他找你什麽事啊!我看他那架勢,簡直是要吃了你似的…”
剛一進去,冷弦歌急不可耐的一連串問。
莫雪顔扯了個嘴角,笑呵的說道:“弦歌,我沒事,小紅鞋沒把我怎麽樣了,他那麽氣勢洶洶的來找我,就是有一次我去他宏運樓吃了一頓霸王餐,今天看到我出來,就來讨債來了,你也知道,那小紅鞋就是一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這樣啊!”冷弦歌拍了拍身,“剛才真是吓死我了,要不是墨茜說你沒事兒,我都要去找太子殿下了。”
莫雪顔心中顫動,面上一個誇張的表情,“弦歌,幸好你沒去,不然我在朔哥哥面前可就沒臉了,丢人啊!”
冷弦歌噗通笑了,也是啊!
之後兩人又說了好些話,吃了一個飯後便去逛了街。
莫雪顔想要麻痹自己,不是都說女人心情不好了,就要買買買。
宏運樓的後院,雪殇負手後背的筆直站立着,感覺不出他有沒有生氣,隻是肖宏邪雙膝跪地的跪在他身後,低垂着頭,卻一臉執拗表情。
陵涯站在一旁,看着這樣的一主一仆,手掌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還是單膝跪了地。
“主子,您就饒了邪這一次吧!他也是因爲擔心你,才會那麽沖動的去找了雪顔小姐。”
“陵涯,我不需要你求情。”肖宏邪低吼一聲,緊緊的握着拳頭,他說過,要是莫雪顔負了主子,他一定不會放過她,今日的事,隻是一個警告。
“肖宏邪,你今天是不是想要把我的身體狀況告訴雪兒,我之所以讓她知道我和朔是兩個人,隻是因爲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陪她一直走下去。”
雪殇開口了,平緩的聲音,轉身看向肖宏邪,亦是一臉的平緩,“我不需要雪兒的同情,更不需要她的憐憫和施舍,雪兒說的對,從一開始我在她和朔之間選擇了朔,就該預料到或許出現的這樣一種結果,雪兒喜歡朔,這是我想要看到的。”
肖宏邪猛的擡起了頭,看着這般的雪殇,所有的脾性忽然爆發了,怒吼了:“雪殇,你撒謊,你這樣欺騙你自己,自欺欺人,你信,可我不信,這一月來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内心的煎熬。”
雪殇心中忽然無力了。
“宏邪,在沒有解決了邬巫之前,我不能保證的,我不能保證自己可以活下來,如果你讓雪兒知道我的狀況,我便是死,都會不安心的。”
話落,雪殇離開了。
肖宏邪坐倒了,一拳狠狠地捶了地面,滲出了血迹,他不會讓主子有事的,絕不。
“陵涯,在莫雪顔和主子之間,你選哪一個。”忽然這麽一句。
陵涯心中一驚,面上卻做着無恙,“邪,你說什麽,這和雪顔小姐有什麽關系。”
肖宏邪站起了身,低笑一聲:“你們都瞞着我,一個個全都瞞着我,墨伍易容成我的模樣和浣語一起做了什麽,莫雪顔的身體是什麽情況,北月顔又是怎麽回事,以爲我不會知道嗎。”
如此之話,陵涯大驚,驚悸之色僞裝不住的露于了面容之上。
“你都知道了。”
“呵,主子怕我會殺了莫雪顔,所以你們都瞞着我,他是不是想等一切都成爲定局了,才讓我知道,他的命換來的莫雪顔,我絕對下不去手,是不是。”
這樣的話,肖宏邪說的仍是低笑,忽然一聲低吼:“你們就要眼睜睜的看着主子死嗎?”
陵涯握緊了拳頭,“你以爲我們想,可這是主子的選擇。”
肖宏邪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陵涯的肩膀,執拗一聲:“我們一起,隻要不讓主子知道。”
陵涯瞪大了眼,後退了一步,“邪,你瘋了,以主子的心智怎麽可能不會察覺,如果我們聯合殺了莫雪顔,那就再也别指望主子能如現在這般一次次的原諒了。”
肖宏邪頹廢了,又低低的笑了,搖晃着身子走出了後院,喃呢道:“是啊!哪怕主子殺了我都可以,卻不能不原諒我,不能不要了我。”
可如果主子死了,那還有什麽不原諒,不要。
看着這般的肖宏邪,陵涯歎了口氣,邪與他們終是不一樣的,他一路陪着主子一起長大,一起經曆雨雪風霜,一起闖過巫族的荊棘叢林,他們之間的那種情意,不僅僅隻是主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