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遮蔽了月色,下了一天的雨,停下了,大街上,雨漬映的石闆路發出了透亮的光澤。
月漣沒回去離宮,而是去了顔月居,果然,又一隻紅鸾鴿出現在了窗邊,還是一句話:
“月漣,你難道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我在你心中,難道真的沒有一點痕迹嗎,就算是一個普通病人,你也應該有點印象吧!我龐落落喜歡你,不是心血來潮,也不是爲了要你原諒我,所以使了這樣的詭計,我是真的喜歡你。”
“難道這個龐落落我以前還見過?哪是在何處?”
月漣的眉頭緊緊的皺了,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他到底在什麽地方還見過龐落落,他是做了什麽才惹了她,這麽死纏爛打的糾纏他。
翌日午後,墨伍帶來了普渡高僧。
朔月殿中。
普渡高僧盤膝而坐,看着對面同樣盤膝而坐的雪殇,一聲慈悲的阿彌陀佛。
“這位施主,不知請老衲到此,所謂何事?”
“大師,您既已避世多年,又爲何如今出關。”
雪殇雙手合十,一臉舒雅之色,這句話語,好似閑聊。
普渡高僧轉動了念珠,“世事萬千,施主何必執着。”
“大師若已無欲無求,又怎還逗留凡塵之中。”
一如剛才舒雅,可所問話語,卻漸漸犀利。
普渡高僧微蹙了眉角,轉動的念珠微微一頓,卻隻這短短一瞬,又一聲慈悲的阿彌陀佛。
“世間有七般苦,生、老、病、死,此爲天道命數,怨憎會、愛别離、求不得,此爲人之執念,天道不可逆,執念不可生,一念天堂,一念地獄,還望施主莫要過于執着于此。”
“大師乃得道高僧,尚且不能脫離凡塵而存,何況我等俗人,我隻知,隻有自己争取,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倘若雪兒是我一生執念,那麽我甯可墜入地獄,也不願一人獨留天堂。”
雪殇起身,走出了朔月殿。
“墨伍,送大師回去吧!”
來處來,歸處歸,他的雪兒是因他而來的,那麽她的歸處,也隻能是他。
……
“男神,你去哪兒了?”
剛走回雪宮外,莫雪顔小跑了出來。
“母後來了,說找你有事。”
“母後?”
一聲問,所有的情緒全部掩藏了,寵溺的揉了下莫雪顔的臉蛋,雪殇拉了她的手走進了雪宮。
“母後怎麽來了?”
莫雪顔搖了搖頭,手指點了點側身,小聲道:“男神,我看母後的臉色不太好,不會是和父皇吵架了吧!母後一直都是溫柔體貼,我還從沒見過她這樣子,整個人都感覺死氣沉沉的。”
走進殿中,莫雪顔閉嘴了。
盈夢看到雪殇,站了起來,雖然表現的已經很是鎮定了,可低沉的心還是讓她的面部有了稍微的變化。
“朔兒,母後有些話,想和你說說。”
這般明顯的趕人,莫雪顔隻要不是個傻子,就聽的出來。
“母後,我沒有什麽事是避着雪…”
雪殇剛開口,莫雪顔拉了他一下。
“男神,我差點忘了,我在小膳房炖了桃花羹,我去看看去,不然糊了,你和母後先聊。”
快速一句,咧嘴笑的看了眼盈夢,跑了出去。
母子談話,她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剛跑出去,腳步踉跄了一下,快速扶了殿門。
雪殇看到了,就要大步過去,盈夢一把拉住了他。
“朔兒,如果你想要顔兒留下來,就聽母後說。”
一句低語,雪殇的腳步頓下了,扭頭看了盈夢。
“你知道。”
這一聲,問的低沉。
盈夢松開了手,點了點頭。
“朔兒,你是不是讓人将普渡高僧請來了。”
“原來母後是爲了普渡高僧而來,難怪這麽準時。”雪殇忽然勾唇淡笑了,可笑容卻是漠涼的。
盈夢的眸中閃過了一抹傷痛,急急一句解釋:“朔兒,母後并不是爲了普渡高僧而來…”
“多餘的話,我不想聽,我隻想知道怎麽留下雪兒,如果母後有辦法,就說,如果沒有,那麽請母後離開,我們之間沒有别的話題。”
雪殇背轉了身。
“你所做的一切之事都是爲了我,爲了我可以好好活着,我心中明明清楚明白,可我終是無法說服自己去接受,我嘗試了,可終是做不到。
在我前十五歲的生命中,你是我的黑暗怨念,是支撐我一步步走上巅峰的恨,而在我十五歲之後的生命中,是雪兒,是她讓我知道了,我也可以擁有黎明,也可以擁有溫暖,
雪兒是唯一一個将我裝進眼中心中的人,我在雪兒的眼中隻是雪殇,隻是他的男神,他的夫君,不是宏邪他們心中那高高在上的王,也不是你和父皇心中甯願舍棄也要相護的離朔。”
袖中緊捏的手松了,他想要的,隻有那麽一個人而已。
這般的話,盈夢後退了一步,跌坐了凳子上,悲痛了容顔,帶了落寞之色,一切終是她的錯。
“顔丫頭,是因你而來的朔陰之魂,你發狂時曾飲過北月顔的血,所以你的身體裏有北月顔的血液,而你的那滴心頭血與北月顔的血早已融合了一起,
要想顔丫頭與北月顔的身軀融合,隻有你的那滴心頭血,它能讓顔丫頭徹底成爲北月顔,成爲新魂,逆轉天道之規,讓顔丫頭留下來。
可如今,那滴心頭血亦與你自身早已融合了,所以,想要救顔丫頭,隻能每日一碗心頭血,七七四十九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方能塑成新魂。”
“就這麽簡單。”
對于盈夢所說每日一碗心頭血,雪殇沒一點的感覺,隻要能留下莫雪顔,不管用什麽辦法。
“朔兒。”盈夢沉痛了一聲,站起身走到了雪殇身旁。
“你知不知道,那會要了你的命,你本就受每年心口嗜痛之苦,若是每日一碗心頭血,這一個八月你怎麽熬過去,母後其實一點不願的。”
“母後。”
雪殇低軟了聲音。
“您既告訴兒臣,那就是給兒臣自己選擇,失去雪兒,兒子隻會是一具行屍走肉的傀儡。”
如此之語,盈夢還能說什麽,環抱了雪殇,卻隻一瞬,松開了。
“你的選擇,母後從來都知道,可是朔兒,你也要記住一點,你的命,在顔丫頭心中比她自己的命重要,若是因爲救她,你丢了自己的命,那麽顔丫頭會怎麽做,想必不用母後再多說什麽。”
盈夢走了,雪殇緩緩勾了唇角,亦走去了膳房。
他不需要考慮什麽,沒有他,雪兒一定也會好好活着,雪兒說過她不會做傻事,她會帶着他的願望好好的活下去,陪他看遍萬千繁華,何況隻是四十九天的心頭血,他的命從來都很硬的。
遠遠的,桃花羹的香味飄了出來,淡淡的香甜,能膩心扉。
走進膳房,看着在竈頭前忙前忙後的莫雪顔,寵溺了目光,從身邊抱住莫雪顔将臉埋在了她的脖間。
“雪兒現在說起謊來,真是越來越自如了,雖然很匆忙,不過桃花羹的味道還過得去。”
莫雪顔微紅了一下臉蛋,卻是故作了惱意,“我還不是爲了給男神和母後空間,真是好人不好做。”
“好好好,我的錯,我家雪兒從不說謊的。”
這般恭維的話,惹得莫雪顔越發紅了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