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星光閃耀,卻是無端的響起了一聲雷鳴。
睡夢中的莫雪顔被這聲雷鳴吓醒,發現雪殇竟不在,這大晚上的,男神他去哪兒了。
“男神,男神。”
喊了兩聲,沒有回應聲,莫雪顔心底突然無端的慌了一下,快速披了一件衣服跑出了内殿,找了雪殇。
“男神…男神…”
不停地呼喊,卻無一人回應,莫雪顔心底更加慌了。
朔月殿的紅石迷焱林中。
雪殇面色一片煞白,赭紅的内袍也掩不住心口處不停滲出的心血,左腕上,如今那隻在八月十五出現的巫狼印痕閃爍了猩紅。
“都給本宮閃開。”
紅石迷焱林外圍,盈夢看着擋住她的墨字衛,厲聲怒呵着。
“太後娘娘,主子吩咐了,不能讓您靠近一步。”
墨茜一臉默然,隻是眸底帶着濃烈的悲痛。
墨伍同樣擋着盈夢。
“你們…你們…”
盈夢氣的顫微了身子。
“你們難道要看着你們主子沒命嗎。”
“主子說,他沒有在娘娘身旁長大,在您身邊的是離朔,所以您爲他做的已經夠多了,禁術之法,若用兩次,會沒命的,他要雪顔小姐留下,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希望您成全他一次,就這一次,他想自己做主自己的命運。”
墨伍開了口。
盈夢所有的怒氣傾瀉了,跌坐了,她的朔兒,竟從來都不想做離朔。
“殇兒…”
一聲撕心裂肺的喊了。
雪殇聽到了,笑了,煞白的面色,整個人躺倒了地上,周圍的草木被他的血染的鮮紅,巫狼印痕的光芒漸漸地暗淡,然後消失了。
母後,您終于記住兒臣了,兒臣不是離朔,隻是雪殇,也從來都隻想做雪殇,雪兒的男神,僅此而已。
看着夜空繁星,莫雪顔的容顔漸漸地映刻了眸中。
“雪兒,這一次,換我任性,我們一人一次,才是公平。”
眼眸緩緩閉上,莫雪顔的容顔存留了瞳目中。
剛找到朔月殿前的莫雪顔沒跑穩的摔倒了,手掌蹭了地,擦破了皮。
又一聲雷鳴,下起了瓢潑大雨,星辰一顆顆的掩藏了烏雲下。
莫雪顔快速爬起來推開了朔月殿的殿門。
朔月殿中,宮燈照着光芒,瑩亮的好似白晝,隻是滿殿的紅隻覺刺眼。
跑進内殿,沒有男神,牆面中傳來低低的哭泣聲,在這夜裏若是不知此處有陣法暗林,還以爲是鬧鬼。
“紅石迷焱林。”
喃喃一聲,莫雪顔不敢走過去了。
“男神,大半夜的你可别吓我,你是知道的,我莫雪顔最慫了,這大半夜不睡覺的,你在做什麽啊!”
莫雪顔不敢想,可是腦子裏卻控制不住自己的不去想,恒德醫館掌櫃的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的回旋,普渡高僧說的那些話更是一句一句,嗡嗡的佛語好似萦繞了耳邊,聲聲不停。
牆面中出來了一個人,盈夢,看到莫雪顔,頓下了腳步,她該恨,可是她又不該恨,是她告訴的辦法,是她親手害了他的殇兒。
“母後…”
莫雪顔的目光落向了盈夢後面走出來的墨茜和墨伍身上,最後才落到了墨伍抱的雪殇身上。
“男神怎麽了?”
腳步沒動,隻是看着雪殇。
墨伍和墨茜低垂了頭,沒有回答。
盈夢走到了莫雪顔身邊,看着她,好片刻,也沒有說了什麽,徑自繞過莫雪顔走離了,腳步踉跄的不穩。
墨伍準備将雪殇放到床榻上,走過莫雪顔身旁時,莫雪顔拉住了雪殇的手,冰一樣的滲人。
“男神怎麽了?”
又一聲問。
離的近了,也就看得清楚了,蒼白的面色,心口處那深紅的色澤。
莫雪顔忽然一把扯開了雪殇的衣領,露出了他的心口位置。
一層薄薄的皮,脫落了一半,露出了那道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膚被捂的好似水泡了一般,白的不正常。
“原來是這樣。”
又一聲喃喃,莫雪顔後退了一步。
“你們兩個,出去吧!”
莫雪顔很平靜,真的很平靜。
墨茜捂了臉,快步跑了出去,壓抑的哭泣。
墨伍将雪殇放到床榻上,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放到了一旁,“雪兒親啓。”
“來處來,歸處歸,強留,隻會害人害己。”
又喃喃一聲,莫雪顔走到床榻邊,看着信封,沒有拿起,隻是手顫微的放到了雪殇鼻下,一瞬,跌坐了。
“男神,你早就知道,對不對,什麽偏方啊!是心頭血嗎?你的心頭血,所以普渡高僧說的害人害己,我不願回去,到頭來害了你,也害了我。”
眼淚滴落,滴在了信封上,渲染了那個深情的‘雪’字。
莫雪顔哭了,趴了雪殇身上,大吼的哭了。
“雪殇,你個渾蛋,該死的渾蛋,你怎麽能這麽對我,你怎麽能…”
殿外,墨茜将臉埋在墨伍懷中,一聲聲的壓抑哽咽。
主子…
殿内的吼罵好久,大雨傾盆滴打下來,聲聲嘩響。
早間十分,雨停歇了,莫雪顔的吼罵沙啞了。
信封散落在腳邊,淚漬滿滿,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帶着濃濃的深情,卻又是濃濃的威脅。
“雪兒,我不會說對不起,因爲你欺瞞了我,我也不會考慮你的感受,因爲那年你也沒有考慮我的感受,我們兩個,若是終歸隻能留一個,你選我,我選你,一條命,兩人用,
我不同意,所以你的這條命,你給我好好留着,留到白頭,留到不能再留下來的那一天,如果你敢提早解決了自己,那麽你就不是我愛的那個莫雪顔,不是燕崖山下我所救的那個莫雪顔,
我會恨你,我們的屍身不會一起葬在燕崖山下的桃林中,墨伍會焚了我,撒了燕崖山下,而你,會被留在皇陵,以離朔皇後北月顔的身份葬入,你不再是我的雪兒,我也将不再是你的雪殇,
這種結果,說到,做到,如何選擇,我把權利留給你,是好好活着,百年後與我同寝桃林,還是随了一起,你做你的雪後,我做我的殇,無名,無姓,隻是被父母扔棄不該存在的一抹孤魂。”
“雪殇,你這麽威脅我,你竟然敢這麽威脅我。”
一聲聲的沙啞,緊緊的抱着雪殇,視線早已被淚阻的模糊不清,頭枕在雪殇的心口處,呆滞着目光,裏面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雪都的官道上,飛奔的千裏馬忽然自己停下了。
離緣緊緊的捏了心口,一聲嘶喊:“父皇,不要…”
聖巫狼神殿宮中。
迪戈耶奇盤膝坐于聖巫狼神雕像前,閉着的眼睛忽然睜開,手中巫盤上本來一直轉動不停地指針突然停了,或者說定格了,定格不動了。
狼巫之地,囚居之所。
大月聖巫仰頭看着高空。
大雨停後,烏雲散去,朝陽初升,好似映出了猩紅,忽然,天際閃現了霞光,一道彩虹出現,驅散了那猩紅,雨過彩虹,七彩的斑斓。
“一切,命裏定,這便是造化嗎?天命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