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漣離開離宮,一刻沒耽擱的趕去了齊國。
告訴了莫雪顔那些話,他心中對莫雪顔的愛淡化了,種下這麽多年的樹終是老化的腐朽了。
才發現,原來兩年來,他早已習慣了身後的那個追逐,你追,我躲,當追逐的那道身影消失了,轉過身,心便不自控的慌了。
一路趕去齊國,氣候從八月的舒暖漸漸化作了九月的微涼,然後開始到十月的更涼,隻短短的一瞬。
陵涯夫妻帶着兩歲多的小兒陵臨抵達了雪都。
齊國使臣也抵達了雪都,月漣卻還在趕路。
十月中旬,終是到了。
聚福朝宴,燕閣台上,前來的使臣和各部官員,紛紛祝福莫雪顔腹中未出生的小兒,各種福語佳話,層出不窮,陵臨更是小人憨話,說他長大了,要娶妹妹當妻子。
這話,童言無忌,惹的燕閣台上歡聲笑語。
卻讓離情黑了臉,他母後生的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那都是他和皇兄的,誰敢搶,他就揍的他滿頭包。
更是護了莫雪顔身側,不讓陵臨看了莫雪顔的肚子,離瑤也在一旁幫襯,惹哭了陵臨。
小兒們如此鬧騰,愣是讓衆人忽略了離緣爲何沒有出現,或者說,有些人發現了,卻都心裏婉轉的沒有過問,畢竟太上皇和太後都沒有問,他們隻是大臣,如何再多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他們所見的這一位皇子,誰知是大皇子還是小皇子,畢竟兩人長得一模一樣,完全沒有一點的區别,怕是也隻有父母能分開了他們誰是誰。
離國,因爲聚福朝宴,歡聚一朝,而齊國,這場即将到來的婚事,月漣能否趕到還是未知,龐豪會否遵從與雪殇的合作更是未知。
雖說雪殇是一國之皇,可他畢竟不是齊皇,雖說雪殇與北月皇翁婿關系不是一般的好,離齊兩國如今更是友好不已,可這畢竟是兩個國家,一國之臣,豈會聽從他國君王。
龐将軍府。
龐落落的閨閣落霞閣中,四周整齊的站立着守衛,将落霞閣團團圍住,一隻蒼蠅都難以飛出。
閣中,龐落落躺在閨榻上,周身發軟無力,一點内息都提不起,自從她被黑衣人帶回龐将軍府後,龐将軍便給她下了軟骨散。
龐落落的本事,作爲父親的龐豪早已領教,關了她四年,說了多少婚事,被她搞砸了多少,這一次龐豪直接下了狠心,在龐落落未嫁人前直接給她下了軟骨散,散了她一身内息,沒有了武功,她就是一個柔弱的女子,還能怎麽折騰,等嫁人了,随便她怎麽折騰,都已經無所謂了。
“小姐,您就吃一點吧!要是老爺來了…”
閨榻旁,侍女憐兒苦苦哀求,喂給龐落落膳食,龐落落偏轉着頭,面色微微泛白。
“滾出去。”
聲音沙啞的幹澀。
“小姐,你這又是何必,每次這樣的反抗,最後也隻是一次次被老爺強逼的喂下去,
小姐,都這麽多月了,若是那位月神醫在乎小姐,他早就來救小姐了,怎麽可能讓小姐受如此之罪,
小姐,您就聽了老爺的話,好好嫁給鐵血将軍,做了官夫人,比跟着那月神醫要不知好多少倍。”
憐兒苦口婆心,龐落落閉了眼,眼角淚滴落下。
眼淚,隻有懦夫才會流,可她終是落淚了。
她是奢望月漣會來救她,可她也沒抱多大希望,父親拿她換取他暢通無阻的官路,她,甯爲玉碎也不爲瓦全,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這有什麽。
憐兒勸說無果,隻能又端了膳食退下去。
沒過多久,龐豪來了落霞閣,銅頭鐵臂之姿,玄色氅袍,滿面胡茬,聽得下人帶來的消息,龐落落又絕食,氣的胡子一吹一晃。
“龐落落,你要死,那也隻能死在姜家。”
蒼聲之怒,人還未入内閣,聲音已經傳入龐落落耳中。
龐落落連眼皮都未擡一下,完全的躺屍。
“龐落落,你要絕食,你不顧念自己一點,那你也該顧念顧念你的母親,她整日爲你以淚洗面,如若你還要如此,爲父就隻能讓你母親來陪你。”
這般之話,龐落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看着龐豪,眼前的這個男人,真的是那個兒時對她千依百順的爹爹嗎,他真的還是嗎。
龐豪後背的手猛然握緊,手背之上青筋暴起。
“别這麽看着爲父,落兒,你已經逍遙的太久了,都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是江湖子女,你是我龐豪的女兒,你的婚事不隻是你一人的事,那是整個龐家的榮辱興衰。”
“爲什麽?”
龐落落撐着身子艱難的坐起。
“我要嫁人,爲什麽就必須是他,月漣不可以嗎,月漣的身份不是更應該符合父親的心意嗎。”
這般的低吼,淚滴落下。
龐豪忽然歎了口氣,搖頭的坐到龐落落身側,手撫了龐落落的頭,卻被龐落落偏轉的躲開。
“落兒,朝局之事,不是你一女子能明白的,雖說如今我齊國與離國邦交甚好,吾皇與離皇翁婿關系更佳,可帝王心思,深沉如斯,
月漣是離皇的兄弟,若爲父讓你繼續追逐月漣,一旦吾皇對我龐家有一點想要鏟除的心思,那麽你的作爲就是我龐家通敵叛國最好的罪證,
而今爲父爲你選擇文洋,等你們大婚後,爲父便會上奏上交龐家兵權,打消皇上對我龐家的忌憚,文洋還年輕,他的仕途之路絕不止于此,
龐家有他在背後,才能保的百年族運不衰,你與文洋自小青梅竹馬,他對你的心思爲父看的清明,隻你一妻,這不也是你所求的一心。”
這是這些月來,龐豪第一次對龐落落說這麽多的話。
龐落落沉默的低垂着頭。
“何況月漣,他若是在乎你,又怎麽不來找你,你大婚的消息爲父派人透露給了他,可他沒來,而是去了雪都,此刻怕是在離國的燕閣台上品酒賞樂,早已忘了你是誰。”
這句話落,龐豪走了,憐兒又端了新的膳食進來。
“月漣去了雪都,去參加了莫雪顔孩子的聚福朝宴。”
喃喃,龐落落擡了眼睑,撫了眼角淚滴。
“可是這樣的結果,我本就明知,父親,月漣不娶,我便不嫁,若你強行将我嫁與一個我不愛的男人,那麽,我們魚死網破。”
撐着身子走到桌邊,拿過飯碗安靜的吃了,隻有有了力氣,她才能離開,才能逃離。
龐豪站在窗邊,見龐落落進食,低低歎了口氣。
他五個女兒,唯這個小女最寵,卻也是寵的無法無天。
“将軍,月漣已經到涼京外百裏之地了,他一路馬不停蹄,跑死了不知多少匹千裏馬,算時間,明日一早就能趕到涼京城,可距離小姐大婚還有兩日,我們若是再不阻止…”
一個将領大步走來,在龐豪耳邊低聲而語。
“派人去,在落兒大婚前,絕不能讓他趕到涼京破壞落兒婚禮,這一次,落兒必須嫁,由不得她。”
低沉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
将領立刻一聲應,大步走離。
一旁的管家看着,見龐豪也要走離了,他終是說了:“将軍,若是讓離皇知道我們并未按照與他的約定,讓月漣帶走五小姐,這後果…”
“月漣沒有帶走落兒,那是他自己沒有趕到涼京,落兒大婚吉禮已過,已是他人婦,隻能是他們有緣無分,月漣明知離齊兩國之距,卻還是去了雪都一趟,他們的結局是他月漣自己選擇的結果,與本将有何關系。”
龐豪大步走離了。
管家明白的不再多言,心中雖然擔心他們派人去阻攔月漣,能瞞過離皇的眼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