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仿佛都靜止了。
大地不再顫抖,煙塵也慢慢沉寂,隻餘下黑雲壓頂正在凝聚下一次閃電,銀蛇狂舞,紫雷破空,就像一條上古巨龍在嘶吼,羅曉飛流了很多血,雙眼也迷住了,他趴在那窪地的水池邊,分明看到水中有一個影子閃過,似乎是一個人?他仔細看去,那人影又不見了,隻看到水裏倒映的雷光,一簇簇扭曲凝結,似乎随時會落下來。
忽得,那雷光猛地射來,滿天都是雷電,羅曉飛隐約能感受到一絲酥麻,但隻持續了片刻雷電就平息了下來,夜空黑暗,變得寂靜異常,水池一陣波紋閃過,猛地傳出巨大的吸扯力道,幾乎把羅曉飛念力拉出體外,他拼命抵抗,苦苦支撐,隻覺得渾身巨疼如被刀割。
盛中早已昏死過去,頭頂被扯出一絲絲青色的念力,注入到池水中。
不僅如此,四周的靈草、蟲魚、甚至地底深處,都有念力被扯出來,一時五顔六色的念力,各種生靈的念力全都彙聚過來,一絲絲的灌入池水中。
羅曉飛苦苦吃撐,總算保住念力不散,等吸扯的力道消退之後他發現釘在身上的木刺已經生根發芽,圓球也不再動彈了,但他沒力氣掙紮了。至于盛中,丢失了一半念力,早已形同死人,隻吊着一口氣躺在那裏,羅曉飛看了他一眼并不在意。
雷霆過後,世界又變得靜谧異常,水池倒影的天空上又開始凝聚雷電,那雷電早已變成純碎的紫色,凝如實質,在半空糾纏不休,便如那鋼鐵挂在半空,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彌漫開來。
少頃,那紫雷開始滾動,下一次雷擊即将到來。羅曉飛雙眼沉重,不知能撐到什麽時候,見狀立刻調動念力,準備抗住更強的沖擊。那雷霆破空,炸得雲層翻滾,但偏偏沒有任何聲息,就此沉寂下來,羅曉飛默默抵抗良久,但卻奇怪的是不見任何吸扯的力道,正是好奇的時候,那池水忽然露出裂痕,就像玻璃一樣瞬間破碎,水光中,有一條紫電在狂舞,羅曉飛心中奇怪“第七道雷電過後爲何直接來第八道?吸扯力道去了哪裏?”
他擡頭望去,發現天空依舊靜谧,一絲雷電都沒有,再看池水裏,那雷電狂舞不休,恍惚見甚至能看到一個綠色的影子在抵抗雷電,這水裏的世界竟然和外面不一樣?
“……怎麽會這樣?”
“難道那些雷電全轟到水池裏面去了?……難怪在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羅曉飛趕忙朝水中看去,見到裏面是一片焦黑的世界,雷電擊中地面炸得一片白光,震得熔岩噴射,紫電狂飛,就算他聽不見聲音,也能感受到那裏面恐怖的場景。雷電中的綠色的影子正在和漫天的雷電糾纏,它渾身散發着綠色光暈把那雷電全部彈飛了,穩穩的落在地上,竟是一個人類模樣?
羅曉飛的世界和池水中的世界是倒立的,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樣,隻隐約能認出是一個少女,一襲綠衣飄蕩,頭上插着一片三葉草,她背後繡着草芝國特有的文字。
“……這字,我怎麽看着有點眼熟?”
羅曉飛仔細回想,忽得恍然“這字……這字我在琴那裏看到過,她祭拜的木牌就寫這個,好像是“古冶”兩個字,那不成這就是草芝國所謂的神明?”他驚得目瞪口呆,這世上真有神?但不管是仙還是鬼,水中的古冶一襲身姿似仙人,神通貫徹天地,即便不是仙人也是羅曉飛無法想象的存在。
水中的少女落在地上,背對着羅曉飛,雙手交叉在一起,食指連扣,弄出一個手印,她伸手一招,那池水猛地激蕩了一下,吸扯力道再次襲來,羅曉飛連忙護住念力,隻覺得氣血翻湧,渾身無一處不疼,他死命抵抗,依舊被抽離了大量的念力,撕心裂肺的痛苦叫他嘶吼出聲,就在那無法抵抗的時候,羅曉飛體内忽然傳出一聲吼叫,聲音似狼似虎,竟然強行壓制了念力,叫他保留了意識。
然而盛中早已被抽幹了念力,身體潰散成灰塵散落了一地。
随着那少女的手印,四周的靈草枯萎了大半,念力凝聚成束全都飛入了水中,在她的手心中凝聚成一柄短劍,兩尺一寸,那劍有七色,光華沖破雲霄,漫天星鬥爲其所懾。
那少女持劍,一步步走向天空,靜靜等那第八道雷電凝聚成形,羅曉飛瞧得心驚,但更奇怪的是,爲何自己還活着?剛才那體内的一聲獸吼,難不成是巨熊的念力?但這又怎麽可能?巨熊不過是一級靈獸,在她面前連塵埃都算不上,又怎能抵抗那種程度的吸扯力道?
“那獸吼絕不是我自己的力量,真是古怪……”
水池中,天空烏雲滾動,紫雷中隐隐有金色閃過,一時狂風大作,吹得地面飛沙走石,羅曉飛朝自己這邊的天空看去,隻有漫天烏雲,并未半點雷電的蹤影,這第八道雷劫已經不會再現實中露面了,一切都在水池裏面,寂靜無聲,但又如此猛烈。
下一刻,雷霆炸響。
那少女握劍殺去,七色光芒與半空雷電交織,便如烈日綻放。雷電兇橫,隻一接觸就把那七色短劍轟碎了,又迎頭撞來,那少女擡手硬抗,與那雷電猛地撞在一起,刺目的光芒叫羅曉飛睜不開眼,就算隔着兩個世界,羅曉飛也能感受到明顯的麻木,恍惚中連頭發都被電焦了。他此前在湖水中被腐蝕了肌膚,又被盛中斬了手筋腳筋,如今凄慘不堪,再被雷電一劈,險些把鬥氣也擊散了,那樣的話脖子上的傷口沒了壓制,一定會流血而死。
不知過了多久,但至少在痛苦的羅曉飛看來似乎過了很長時間,水池中終于平息了下來,那少女墜落地面,一身衣服變得焦黑,更恐怖的是她隻剩半截身體,她掙紮着爬起來,伸手一招,頭頂的三葉草亮起光芒,無數藤蔓破土而出,纏繞上她的身體,叫她恢複成了人形。她再次結印,擺出剛才那種手勢,羅曉飛心知她要再次借用念力,連忙收拾心神抵抗,但這一次注定不同,那少女結完手印,仰天大吼一聲,聲震九霄,甚至突破了結界一樣的東西,從水池沖到羅曉飛耳邊,就像沖擊波一樣猛地擴散,一股無形的氣浪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草芝國外側,普通的青瓜房中,一個老歐正跪地禱告,一股無形的氣浪飛來,隻微微一碰,就把她一
身念力帶出,不僅如此,地面的蟲蟻,樹幹,草木齊齊被抽幹念力,變成一堆灰塵。那氣浪繼續擴散,沖到一個洞穴,兩隻地岩虎躲在下面,茹也坐在那裏觀望。那氣浪沖進來,卻隻帶走了吊在洞口屍體的念力,就此飛離遠去。氣浪灌入地底,岩石根本無法阻攔,下方一團團念力全被被帶走,一直遇到大批的老鼠。那古怪的氣浪灌入地底,把那些老鼠擺在外側的屍體吸收了,又帶走無數老鼠的念力,隻餘一隻碩大的鼠王在洞穴裏瑟瑟發抖。
以神木花園爲中心,方圓百裏所有草木瞬間化爲飛灰,萬物凋零死亡,那念力便如潮水沖來,一起灌入神木中央的水池中,浩浩蕩蕩,漫天都是五顔六色。
羅曉飛離得最近,被扯得幾乎神魂分離,他早已沒了反抗的力量,隻是胸腹中又傳出來怪誕的獸吼,在那死命抵抗,終于,就像撕破了一層紙,羅曉飛的腦殼上飄出一股紫色的念力,沒一會兒就竄出一隻巨大的豹子,那豹子有四眼,頭頂天,腳踩地,一身紫色的念力凝如實質,就它一個,恐怕都抵得上千萬生靈了。
“月神?那隻……我殺掉的四眼豹子?”
羅曉飛目瞪口呆,竟然是這東西,當初殺了它難不成被入侵了?
那豹子跳出羅曉飛的身體,嘶吼一聲拼命抵抗,但仍舊被扯入了池水當中,被那少女吸在手裏,當此之時,天空金雷炸響,那少女趕忙中斷了術法,把那些念力揉成一個小球,又快速結印三次,那小球化作一面對牌,是純粹的黑色,隻是那盾牌有七個人臉,分别印着喜、怒、哀、思、悲、恐、驚,是萬物的情感,集生靈的念力所化。
金雷陣陣,就像鋼鐵洪流在頭頂肆虐,那少女面色凝重,忽見頭頂上的雲層分開,飛出一柄純白色的小劍,那金雷像受刺激一般瘋狂的湧入到那柄小劍之中,不到片刻,那小劍就化作金色,光閃閃刺破九霄,忽得,那金色小劍猛地刺下,沖得烏雲潰散,狂風四掃,那少女舉着盾牌也飛到了半空中,兩邊撞在一起,刺目的金光叫羅曉飛睜不開眼睛,但他心中卻希望那少女能抗住小劍,至少這是羅曉飛唯一活命的機會,他如今的傷勢也隻有仙人才能救回了。
光芒退去,那少女依舊懸浮在半空,羅曉飛心想應該結束了,但那少女卻忽然墜落下來,羅曉飛分明看到她胸口插着一柄金色小劍,她落到地面,忽然被炸成了碎末,金色雷電狂舞,在那個世界裏瘋狂跳躍,一片世界末日的情景。
羅曉飛目瞪口呆,竟然失敗了?
他愣了會兒,又覺得頭暈目眩,似乎流血過多随時會死,不由得心中發苦。
那少女死了,頭頂上卻飄下來一棵三葉草,掉在水池中,恍惚間那棵三葉草竟然由虛變實,浮到了羅曉飛的面前。池水的另一側,金色雷電依舊在跳躍,隻是每一次跳躍力量都衰弱幾分,那雷電正巧撞在池水上,借着那三葉草透了出來,嗖得一下沖到上空,隻聽一聲轟隆爆響,地面被齊齊震碎,漫天雷電狂舞而下,轟得熔岩千丈高,神木牆壁齊齊倒塌,整個草芝國被雷電包裹,銀蛇亂舞,山崩地裂,就此徹底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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