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寬大的洞口,但四周的牆壁不是岩石,而是木頭,羅曉飛和羽根躲在一個凹口内,下方傳來密密麻麻的嗡嗡聲,那些小個子來來回回地竄梭,每人手裏都拿着木桶,似乎在運什麽東西,好不忙碌。
但因爲是瞎走進來的,如今羅曉飛根本分不清這個甬道的那一頭是出口,哪一頭又是深處。
“沒想到走二十秒會被他們推擠進來!”羽根感歎道,這鬥篷雖然神奇,但用起來着實麻煩,閉着眼睛一通亂走,被人推搡來此,也不自知。
羅曉飛偷瞄了一眼下方,道“你看他們一個個拎着木桶往左邊走,木桶裏也裝滿了食物,所以我猜左邊是這個甬道的深處,應該是個糧食存儲的地方,而出口肯定就是右邊了,咱們可以往右走,應該能離開。”
“他們吃的東西真惡心!”
羽根看着木桶裏的東西,做出嘔吐的摸樣,羅曉飛聞言仔細瞧了眼桶裏的東西,都是些糊糊,紅的黃的就跟大糞一樣,好在聞起來并不惡心。
“他們的數量太多了,要是現在下去,說不定還會被推搡着朝裏前行,現在隻能等一等了。”羅曉飛歎了口氣道。
阿晴被虜掠來此,正是傍晚時分,經過羅曉飛這一耽擱,如今已經徹底黑了下來,不過洞穴裏并不黑暗,那些小精靈的腹部都發出點點光芒,映照着整個洞穴,如同白晝。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身穿黑色禮服的小精靈竄進洞穴,對裏面喊道“新的成員即将加入,大家準備好了,就去祭壇邊給他們祝福!”
衆精靈聞言,齊齊扇動翅膀,如一窩蜜蜂一樣湧出洞口,很快洞穴裏就變得異常空蕩,羅曉飛對羽根說道“現在可以跟出去看看了。”
羅曉飛并沒有再使用鬥篷,和羽根兩個小心翼翼的摸向洞口,發現那些精靈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的,一個個拿屁股對着羅曉飛,而洞外隐隐傳來紅色的光芒,妖豔而詭異。
“出不去了。”羅曉飛對羽根道“現在隻有用鬥篷闖出去,這樣就算撞到那些小家夥,對方也不會意識到我們的存在,但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們完全沒法預料,閉着眼瞎走,頗爲不妥。”
“然後呢?”羽根看着羅曉飛,道“要不我們繼續躲在一邊,等他們舉行完儀式再說?”
羅曉飛搖頭道“那也不知道等到什麽時候,我們直接挖個洞出去,以你的爪子,想必一定是手到擒來。”
“這木頭确實難不倒我。”羽根點頭說道,随即用爪子輕輕扒了一下牆壁,木制的牆壁果然立刻出現個裂口,如同刀切豆腐一般。
“等等!這牆壁怎麽流血了?”
羅曉飛心裏泛起不好的預感,正待拔開牆壁看看,迎面卻撲來一股沖天的惡臭,熏得他直皺眉頭。
嗡嗡嗡,那些小精靈聞到了腥臭的氣味,翅膀齊齊舞動,伴随着呼喊聲“不好了!有人破壞了我們的生命藤曼,不要管什麽祭祀儀式了,趕緊去看看是那個膽大的家夥在搗鬼!”
翅膀扇動的聲響急促而短小,羅曉飛聞聲,便知對方應該全都一窩蜂沖了進來,連忙拿鬥篷罩着羽根,急道“他們數量太多了,這次至少得堅持半個時辰,等對方巡邏完畢才能出來。”
羽根搖頭道“半個時辰?那怎麽行?我堅持不了那麽長時間,除非你答應用手把我抱在胸口,不然我避開危險的本能會驅使我中途睜眼的。”
“你真是我見過最矯情的家夥!”
羅曉飛還想着讓羽根用毛發變個蛋互助自己呢,誰知道這家夥一聽要封閉五感就開啓傲嬌模式,現在還要羅曉飛反過來保護它!?翅膀扇動的聲響逐漸靠近,沒時間啰嗦了,羅曉飛一咬牙,把羽根樓在懷裏,随即用鬥篷罩住自己,然後就這麽待在洞穴牆壁附近。
随後,數萬隻精靈慌張的沖進洞穴,如洪流潮水一般撞在羅曉飛身上,羅曉飛封閉了五感毫無知覺,就這樣被對方帶着,向不知深處的地方而去。
…………
洞穴外面,祁木兒被風信殿下安排着,坐在一堆小精靈旁邊,這些小精靈的身體能發光,在夜色裏就像坐在一堆螢火蟲裏,五顔六色,煞是好看。
風信看着洞穴入口處,見衆精靈慌亂,呵斥道“慌慌張張的做什麽?沒見有貴客前來?真是一幫丢人的東西!去找金銀過來問話!”
兩個拿着武器的精靈呼啦一聲飛進洞穴,不到片刻就領來一個黑衣服的精靈,對方一見到風信,立馬單膝下跪,叩拜道“請殿下息怒,剛才有個冒失鬼弄傷了生命藤的枝幹,我已派人去修理了。”
風信聞言大驚,蹭得一下站起身,滿臉焦急道“生命藤曼可有損傷?該死的!到底是哪個冒失鬼幹的好事,要是被我知道非得抽筋拔皮不可!”
祁木兒見風信殺氣騰騰的摸樣,在旁小聲說道“風信殿下息怒,有什麽事兒都可以好好商量的。”
風信似乎很聽祈木兒的話,聞言果然露出幾分安定的姿态,但他眼中殺氣依舊洶湧澎湃,金銀跪地道“殿下請放心,那藤曼隻是最外層破損了一點小口子,想必不會有什麽大礙。”
“……這樣就好!生命藤可是我們的根本,若是有損,不可想象!”風信終于露出幾分釋然,對金銀道“你做的很好,不過那個冒失鬼也不能放過,趕緊去找出來,等下再慢慢炮制!”
“是!殿下!”
金銀躬身退下,祁木兒還待求情,被風信揮手阻止道“我們有自己的規矩,生命藤何其珍貴,自不必說,不嚴懲,不足以警告其他人!”
祁木兒歎了口氣不再說話,此前在夏雨樓她和風信聊了很久,也不停地勸阻他對下屬應該互助互愛,可惜收效甚微。
風信對一旁穿着鮮紅的虎刺下令道“大祭祀可以開始執行儀式了,把我們的新同伴全叫上祭壇吧。”
虎刺是一個女子,裹在大紅裙裏,她對風信擺了個行禮的造型,然後一揮手,舞出奇妙的波動,陣陣波紋朝四周蔓延而去,正在此時,下方水潭忽然竄起幾朵嫣紅的花朵,祁木兒定睛一看,那些根本不是花朵而是血水,整個水潭于瞬間就被鮮血灌滿,濃郁的血腥味向四周蔓延而出,水潭裏更是發出陣陣紅光。
“這……是否太過……”
祁木兒無法描繪現在的心情,可一想起自己的轉生術,不也一樣是邪惡異常嗎?現在自己根本沒法斥責風信的行爲,畢竟對方就是靠此活下來的。而祈木兒借助的融滕根,也一樣是嗜血之物。
風信轉頭望着祁木兒,生怕她吓到了,解釋道“不要被這些血液吓到了,這些不過是術法需要的東西而已,我們的本質一樣還是精靈。”
“我……我能理解。”
祁木兒有點違心地說道。
風信不管走到哪兒,其他精靈都不敢冒然互毆,表現的也中規中、矩彬彬有禮,所以祈木兒來了一整天了,都沒有見到那種嗜血的互毆場景,如果被祁木兒看到這些小精靈殘殺同伴,甚至把同伴的屍體丢給野獸的場景,她現在恐怕早就吓得跑掉了。
此時,精靈們互相分開,出現一條道路,幾個人類的孩子被他們領上祭壇,祁木兒好奇道“風信殿下,您不是說有精靈嗎?怎麽把人類的小孩帶上來了?”
風信解釋道“他們就是我們的同伴,此前生命藤生出他們的時候,因爲特殊的緣故無法待在此處,所以我就把他們丢給人類寄養,現在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命人把他們領回,也好讓他們幾個重新變回精靈。”
“這……”
祁木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十分确信這些是人類的小孩,他們身上并無半點精靈的氣息。
“那個是阿晴?”
祁木兒皺眉看着後方的幾人,清一色都是女子,看摸樣正是那些小孩的母親,風信把她們帶來此處又是爲了什麽?難不成是爲了讓她們見自己的孩子最後一面?
阿晴一見到江哏,就撲了上去,滿臉欣喜道“江哏,可算見到你了!這小家夥說要帶我來找你,看來他們沒有騙我呢!”
其他幾個母親亦是滿臉淚花,幾人撲在自家孩子身上,一時間弄得祭壇上吵吵嚷嚷的。
“說完了話,就開始吧!”
風信催促道。
隻見在場的孩子除了江哏,其他的幾人紛紛摟着自己的母親,跳入水潭裏,血水翻滾很快不見了蹤影。
“不應該是做最後的告别嗎?爲何這些孩子會摟着自己的母親跳入湖水裏?”祁木兒面色驚訝道。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風信解釋道,“就像你說的那樣,因爲陰陽之力衰減的緣故,新生的精靈已經不再純粹,我這才把新生的精靈用秘法封印,做成人類的嬰孩,放到人類中寄養。但他們畢竟是我的子民,留給人類我自然不放心,所以才用生命藤的分支變化出女子摸樣,當做母親來照顧他們。如今他們既然選擇重新變回精靈,那照顧他們的母親也自該回歸生命藤,讓一切都回歸原點。”
風信面色虔誠地說道“讓母親重歸生命樹,這也是我們精靈的起源。”
祈木兒聽得一愣,原來那些母親隻是生命藤的分支嗎?照這樣說來,一切似乎說得通了。也難怪,附近的村落總是丢孩子,而且丢了孩子,連母親也會一起丢掉,原來是被精靈帶回來了。
隻是,那個阿晴怎麽看都是人類,并無任何精靈的氣息,爲何……
“你們……你們休想傷害我的母親!”
祭祀台上,江哏并沒有帶着阿晴跳下水,而是撿起了地上的石塊,把阿晴互在身後,朝衆精靈喊道,他稚嫩的臉上全是緊張。
祈木兒不解道“爲何……”
“虎刺祭祀,你沒有把事情真相告訴那個孩子?”
風信皺眉說道。
虎刺躬身抱歉,轉身對江哏道“你的母親不過是生命藤的一部分,你也是精靈,這些我早就與你說過了,你爲何不信?回歸生命藤,是她的使命,也是你該做的,怎麽了?看你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以爲我在說謊?好!現在我就變出她的本來面目,也好讓你徹底了解。”
“你們胡說!”
江哏大喊道,雙手顫抖地看着面前這些精靈。
正在此時,水潭裏忽然竄出幾道光芒,七個閃爍着熒光的身影從水潭裏飛出來,繞了幾圈,就飛到了風信面前,齊齊跪地叩拜道“叩見風信殿下,我們就是新出生的精靈,日後也是您忠實的子民。”
之前的孩童,已經變作精靈了。
“現在你該相信了吧!”
虎刺對江哏說道。
阿晴摸着江哏的小腦袋,對他道“來吧,江哏!事情的經過這些小家夥早就告訴我了,我是你的母親,變成生命藤的一部分依舊是你的母親,以後,我們兩人才是真正的永遠在一起了。”
“不行!”
江哏卻堅定的搖了搖頭,道“祭祀大人說回歸生命藤會很疼,我不要你受苦!爹走了之後,娘你太苦了,我發過誓,絕不會讓你再受苦的,這次……絕對不行!”
風信忽然皺起眉頭,對虎刺喝道“啰啰嗦嗦的,快推他們下去,不要浪費貴客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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