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病!
多管閑事!
這還不止,貌似前邊兒還有一句下意識的粗口……
罵了什麽來着,反正不是什麽好話!
周先生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他當下大腦就跟完全停止了運轉一樣,呈一團漿糊狀态……
他心裏那個後悔呀!
簡直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拔出來扔掉了!
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單看姜悅那一瞬間驚吓的眼神,微白了一點的臉色,還有那輕微起伏的胸口,周先生就莫名有一種辛辛苦苦幾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的危機感。
“小悅…對不起!我這人一時着急就嘴欠…我真不是有意沖你發脾氣的…我…”周賀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才能補救他在姜悅心目中那滑鐵盧式的形象了。
他因爲着急解釋,下意識地朝姜悅走近了一步,但姜悅卻在微微愣神之後,很快與他拉開了比剛才還要更遠的距離。
她眼中好不容易被沖淡了一點的戒備與疏離又卷土重來。
“抱歉!是我多事了!影響到了你遊戲的進程,我真的感到萬分慚愧!您請繼續,我不打擾了…”帶着冷靜而誠摯的歉意,姜悅微微低着頭,用清脆的嗓音不帶一絲情緒地向周先生緻歉。
“小悅!我知道我錯了!錯的特别離譜,你别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成麽……”他情願姜悅過來扇他幾個耳光,狠狠打他一頓,都比這種鈍刀子割肉一樣的說話方式要好很多。
姜悅卻沒在這個空氣污染度極其之嚴重的狹小空間裏待下去了,她神色如常地轉身離開。
周賀見她這麽幹脆地轉身走掉,心裏有點慌,他連桌上的手機都忘了拿就追着姜悅出去了。
“小悅!我錯了!我罪大惡極,我十惡不赦,我負荊請罪!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你……”周先生也不敢擋着姜悅的去路,就亦趨亦步地跟在姜悅身後,像個不小心犯了錯的孩子,不停地道着歉。
姜悅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看了一眼他,想了一下認真說“你沒必要這樣,你說的沒錯,确實是我多管閑事了!”
周先生态度良好地賠着笑臉呢,被她這麽一說,心都涼半截了!
“不是不是!你願意管我的事,我偷着樂還來不及呢!怎麽會是多管閑事!我真錯了,我以後都聽你的…”
這時候,一輛黑色越野車的喇叭忽然響了兩下,錢遠從車上下來,看着周賀一臉“你果然重色輕友”的暧昧笑容看着周先生。
“我說的吧,姜悅你這劑靈藥比仙丹都好使!”錢遠打趣地跟姜悅說了一句。
姜悅沒應聲,隻是伸出手招停了路邊剛好開過來的一輛公交車。
“這什麽情況啊!你的車停在這裏,我的車也在,她居然坐公交車走了?!”錢遠目瞪口呆地看着姜悅坐上那輛公交車開走,半天沒反應過來。
殊不知,周賀此時很想一巴掌拍死自己的同時,還特别想拍死錢遠這個二貨。
要不是錢遠這家夥把姜悅給叫到網吧裏來,那就根本不會有剛在裏面的那一幕!
“你丫的,誰讓你把小悅叫到網吧裏來的,我都說了我自己好好調整幾天就行!我怎麽有你這麽一個倒黴催的損友啊,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周賀郁悶的不行,上去作勢要踹他。
他倆平常就很習慣這種哥們兒之間的打鬧,倒不是動真格的那種,就是埋汰錢遠而已。
“大哥,狗咬呂洞賓到您這份上的,也真的是奇葩了呗!”錢遠躲過他那一腳,沒好氣地說,“你這都跟網吧窩了整整四天了,我怕您再調整下去,就真的是廢人一個了好吧!”
“再說了,姜悅再怎麽地,也沒有嬌貴到連網吧都不能進吧?”錢遠有點受不了他的那種天要塌了的感覺。
寶貝一個人,也得有點限度的是吧!老周這簡直就是無底線了!
“卧槽!托您錢老兄的福,我剛才在裏邊兒跟人大戰正酣的時候,好好地替姜悅補了各種飙髒話,各種激動的仿佛一個智障的重要一課,順道還誤傷了她兩句!”
是誤傷!絕對是誤傷!他就是完全沒過腦子罵出去的那幾句話,不然打死他,他也舍不得沖着姜小悅罵!
“完了!”錢遠攤着手,一副我也無能爲力的樣子。“你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難怪她剛才連沖我标志性的假笑一下都沒有就走了。她本來就挺煩你,這會兒說不準恨不得把你扔馬桶裏沖下去的心都有!”
錢遠特别喜歡看老周吃癟的蔫兒樣,于是更誇大其詞了一些。
周先生也不說話了,心情煩躁地拿腳碾着地上的一個紙盒子,像在發洩一樣。
“唉…真喪了啊?”錢遠見他半天都沒搭話的一副晦氣樣,又忍不住拿手推了他一下,安慰似地說,“你也不是有心的,回去再道個歉認個錯不完了嗎?”
周先生把頭擡起來,苦澀地笑了笑,“她要是真沖我生氣倒好辦了,問題是連說話都跟10086客服一樣地禮貌,我想認錯也不知道從哪裏下手……”
錢遠聽得心領神會地笑了一聲,感慨道
“你這形容還真是挺到位的,我認識她到現在,就沒看見她沖誰好好的發過一頓火,這姑娘活得得有多克制啊!
“要我說啊,你還是趁早換個目标得了,這姜悅,她既是一塊鐵闆,又是跟一塊老骨頭似得又硬又難啃,幹嘛非給自己找不痛快呢!”錢遠忍不住多嘴,但還是由衷地勸了他一句。
“我憑什麽換啊?我就不信了,北極冰川都能融化,更何況是人心!”
周賀有點固執并且沮喪地說着,“阿遠,以前我是一點都不相信這世界上,有什麽一物降一物,但現在也算是掉坑裏了吧!”
過了沒幾天,錢遠特地把周先生說的這話在姜悅面前說了一下。末了,他還語重心長地勸了一句,“老周這人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特别拿得起放的下,但一旦認準了什麽事情,他是撞了南牆也不知道回頭的,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他把這股執拗勁兒,放到一個姑娘身上去!姜悅,我知道,你肯定也是一個吃過不少苦的人,既然如此,不是更應該珍惜對你好的人麽?”
姜悅沉默了半晌,也不知道該怎麽回他這句話。
不過第二天,當她看見周先生再提着杯奶茶,站在她門口的時候,姜悅把東西接過來了,并且沒有把早就準備好的零錢遞給他。
她雖然表面上一點都沒表現出什麽,但心裏一直對周先生的那句“那麽愛多管閑事!”一直堵心着呢!
在網吧的時候,她就在想着——
你以爲平時對你好點兒,你就真拿自己當瓣蒜炝鍋呢!
還真傻乎乎的找到這來了,這下好了,送上門來找罵!人家說的沒錯呀,你不光多管閑事,你還挺厚臉皮的呢!
以後要謹記教訓,管好自己就很好了!
于是連着幾天,周賀來找她,不管是提着一袋子吃的,還是拿了根鞭子過來,說是要負荊請罪,都被姜悅當做透明人一樣的無視了!
頂多就是冷冷的一句“周先生!請您不要擋着我,謝謝!”
周賀是真的有點抓狂了,但又愣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隻能黯自神傷!
還好,錢遠的那一番話總算是對姜悅起了那麽一點作用。
不然這層冰,也不知道要結到什麽時候了!
周賀見她終于不再以一副移動客服的良好面貌跟他說話時,沉悶了好幾天的心情,瞬間就跟吃了蜜糖一樣地開心起來。
不過自打這件事情之後,周先生好像就真的不怎麽泡網吧了,即便是心情再怎麽不好,頂多也就是窩在家裏打打遊戲,再不然就是繞着籃球場跑幾圈。
兩人的“好鄰居”兼最佳“合作夥伴”關系維持了這麽多年,周先生也有一生氣,一上火就拿着手機奪門而出的時候。
某一次,周先生的一個好友辦婚禮,他把嘴裏的唾沫都說苦了才終于勸動了姜悅跟她一起去參加婚禮。
姜悅在點頭答應了之後又反悔了,“要不,你還是…找别人跟你去吧,或者你自己一個人去…”
周先生最欣賞姜小悅的其中一個難能可貴的品質就是言而有信!
無論什麽事情,隻要她答應了,那就一定會遵守并且能盡快完成的事兒,絕不拖延。
但她不能做到,哪怕是自己沒什麽把握的事兒,她也會極其坦白地拒絕對方,連委婉都懶得。
所以,姜悅難得的一次食言而肥,在周先生看來那就是特别稀奇的事兒。
經過周先生再三的追問,姜悅才勉強說了一句,“我不太習慣婚禮這種喜慶的場合,上一回參加别人的婚禮,都被人家說冷漠臉,态度不好!”
其實她真的不是故意冷漠臉,隻是她不太習慣于在酒桌上主動展現和陌生人的熱絡,總覺得——除了你好兩個字,她不知道該怎麽參與到所謂的酒桌文化裏面去,更不習慣跟一群人聚在一起讨論,“我男朋友對我哪裏好,哪裏不好!我覺得幾歲要孩子是正常…”這一系列的問題。
姜悅微笑着跟周先生說了一句,“我既沒有辦法合群,一般女生會八卦的那些問題,我也基本都沒有,但是我個人覺得我也沒有特别不正常啊!”
周先生聽得心疼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要那麽合群幹什麽,你這樣就已經挺好了,至于那些八卦的問題,以前你沒有,不代表以後你沒有啊!我不就是麽?隻要你肯的話,我保證我們的效率和質量絕對分分鍾吊打所有人。”
姜悅沒說話,隻是很平靜地看着他搖了搖頭,那眼神堅定的既傷人又無情!
“我就随口那麽一說,你這情商确實堪憂啊!”周先生用打趣的語氣掩飾心裏的失落。
但之後,姜悅還是跟着周先生去參加婚禮了!
當時的酒桌上,有周先生的好幾個朋友,有她認識的,也有她沒見過的,
幾個人有說有笑的,不知不覺就鬧開了!
有人忽然點名姜悅說,“小姜,你要是還不肯收了老周的話,我可就把他發給别的姑娘了啊!到時候你可别後悔!”
那人的話一出,對面就有好幾個人跟着起哄了,連聲附和說,“唉,正好我妹也老大不小的了,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對象呢!要不,讓老周去跟她相一相,說不定就來緣分了呢!”
周賀倒是不怕肉麻,當着所有人的面,借着微醺的酒意,向姜悅表“忠心”“别瞎鬧啊!我一個有家有室的人,一會兒她要是生氣的話,回去又沒我好果子吃了!”
一桌子的人瞬間就沸騰了起來,紛紛拿着筷子此起彼伏地敲,“俗話說的好,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小姜幹脆借着這現成的婚禮,你倆今晚也把事兒辦了得了!”
姜悅不知道若換做别人聽見這種酒桌上的玩笑會如何,反正她覺得有點兒過了,于是就微微笑了一下說,“我跟周先生…隻是朋友,沒像你們以爲的那麽親密。”
她這話一說,相當于掃了所有人的興了,看着衆人尴尬的樣子,姜悅有點後悔自己說出口的那句話,她知道,她又一次情商堪憂了。
也知道,她壓根就不該相信周先生說的那一句——隻是吃頓飯的事兒!
真是愚蠢!
不管哪個地方的婚禮,哪有安安靜靜光吃東西,不說話的!
“行吧!這可是小姜你自己親口說的不要,那姐姐我可就不客氣了!”正尴尬的時候,有一位身材姣好的女士忽然從對面一桌,走到了這邊來。
好不容易有個人出聲化解尴尬,姜悅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對那位女士微笑了一下。
就是這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微笑,不知怎麽就讓周先生完全曲解了意思。
兩個人回來的時候,一踏進電梯,周先生就皺着眉說,“當着那麽多人的面,你給我點面子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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