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經被遺忘在記憶深處的事情,一旦想起,卻依然鮮明的像是昨日剛發生的一樣。
在姜悅連拐杖都還無法使用的那些年裏,幾乎隻有單若男一個人願意當她的玩伴。
除了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句“姜悅,你怎麽不能走路的?”
若男之後再也沒有問過任何一句可能會讓她傷心的話語。
姜悅坐輪椅的時候,單若男沒有嫌棄她站不起來,每次都瞞着奶奶偷偷推她出去玩。
偶爾兩人會在村口的小賣部那裏買包零食一起分享。
五毛錢兩粒的廉價泡泡糖,她們可以幼稚地比着誰吹出來的泡泡比較大。
單若男每次都卯足了勁的吹,吹到後面嘴巴周圍沾了一圈黏黏的泡泡糖,怎麽擦都擦不幹淨,非得跑到水龍頭下面沖才行。
相比之下,姜悅就好多了,她怕不好清理,所以每回吹都隻吹一點點,就算破了也不會粘到嘴巴上。
于是,她每次看見若男用力擦嘴巴的時候,都會笑她“呀!你的新胡子太難看了!”
若男本着好姐妹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精神,每次都會纏着她再吹幾個大泡泡,非得兩人弄的差不多髒才肯罷休!
夏天的一盒冰淇淋,對于她倆來說算是“超福利待遇了!”
差不多要問長輩讨上好幾天的零花錢,才被允許吃一次。
姜悅那時候幾乎不能吃冰的,一吃就犯咳嗽。
但她依然會很慷慨地“無償贊助”一部分若男的冰淇淋行動。
“吃一小口應該沒事的啦!又不是啥毒藥……”
“剛都嘗了一口了,再吃一口也不會怎麽樣的嘛!”
若男大概是不忍一個人吃獨食,總想盡辦法地誘惑她嘗完一口又一口。
“等我以後掙了錢,我一定要開一家全世界最貴,最好吃的冰淇淋店!”她總是一邊吃着,一邊無限向往地說着“豪言壯語”。
姜悅聽的頻頻點頭,覺得若男簡直說出了她的心聲!
上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候,奶奶有一段時間爲了讓姜悅盡快适應拐杖,就讓她自己走路去學校。
正常十來分鍾的路程,姜悅那時候大概要走上一個多小時,走的滿頭大汗。
單若男心疼她走的太辛苦,就主動提出來替她背書包,陪着她走了整整一個多月的時間。
直到姜悅體力不支,大病了一場,才又用回了輪椅之後,若男才沒有繼續幫她背書包。
有一段時間,姜悅每天放學後,都會被一個高年級的男生攔住要錢。
她那時候膽子小,害怕的直哭,也不敢告訴老師。
隻把這件事偷偷告訴了若男。
“喏,那個人要是再來問你要錢的話,你就把這個包給他,讓他自己翻錢。”單若男把自己用的很舊的一個小錢包遞給了姜悅。
“你自己不要打開哦!”單若男特意囑咐。
“敢欺負我悅悅,我讓他吃不了兜着走!”若男惡聲惡氣地說了一句。
姜悅那時候特别聽若男的話,她讓不打開就不打開,她跟姜悅說,“你就等着看好戲吧!”
姜悅也就真的乖乖等着那個“惡霸”再來找她要錢,甚至還有點期待答案揭曉的感覺。
幾個小時之後,姜悅才知道,若男在那錢包最厚實的一層裏,倒了好多粘性比502還要強的強力膠。
那個高年級惡霸剛拿到錢包,隻顧着看裏面有多少錢了,壓根沒留意那包其實已經變形的厲害。
當那個男生用力把錢包拉鏈拽開的時候,手剛伸進去一點,就被糊了一手的膠水。
那男生面目猙獰地就想打姜悅,若男正好跑了過來護着她“你的手要是還不洗幹淨,可就慘了!”
男生動作頓了幾秒鍾,立刻往教室外跑了。
“沒事!那個李奇要是再來管你要錢,我就幫你打他!”若男很貼心,很仗義地安慰着姜悅。
“你不用怕他!他也就看你不方便,才過來吓唬吓唬你的!”若男哼了一聲,接着說,“要是我把這件事告訴他爸的話,他估計又得挨他爸一頓棍子了!”
那時候,姜悅把勇敢又認識好多高年級同學的若男,當成了自己的偶像一樣。
她們在最年少無知的年紀裏,還學着電視劇裏的那些人物,玩過結拜。
還拿白開水當酒,好不容易說完那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誓言,卻每次都折在舉杯的環節。
姜悅每次都在舉杯對視的時候笑場,笑的嘴裏的水基本咽不下去,沒一秒鍾就全噴到若男身上去了……
曾經那麽純粹的友誼,後來怎麽就漸漸淡忘,甚至毫無聯絡了呢!
姜悅的心裏無限感傷着,可有些東西失去了之後,就注定再也無法恢複如初了……
“若男,謝謝你小的時候那麽照顧我,願意當我最好的朋友!”姜悅發自真心地說。
可除了這一句,她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曾經那麽熟悉的閨蜜,如今卻陌生的比從不相識的人,還要難以啓口。
單若男這時從包裏拿出了幾百塊錢,推給姜悅“對不起,現在才還你這筆錢……”
姜悅看着那遲了許久的幾百元,眼淚險些都要掉出了。
當年若男拿走的錢,若換作今時今日,她可能也會難過,但她更在意的會是若男到底遇到了什麽困難,才會這樣做!
但當年那筆錢不見了之後,她隻覺得天都要塌了,她的腦子裏全都是十三号就要交房租了,我該怎麽辦?我接下來連飯錢都沒有了,我要怎麽辦?
要是讓爸媽知道我的錢全被朋友拿走了,他們又會數落我是根木頭,在眼皮子底下都能讓人把錢偷走!
“這錢……算你還我的,但我應該給咚咚一個紅包,所以我你要不拿吧,我還不用添錢,你還了,我還得必須給咚咚湊個十全十美的數!”姜悅盯着她還過來的錢看了半晌,又添了幾張推過去了。
“你就别跟我推來推去的了,一個人養孩子不容易。以後要是有什麽困難,也可以找我,我們永遠都是朋友!”
姜悅走的時候,背後又一次傳來了若男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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