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洲離觀海莊隻有三天路程,也就一千多裏,白鹭洲還在蘆葦洲的北方,與蘆葦洲相連。
幾人在飛舟上,遠遠就能看見遠方海面上生長的蘆葦,一片綠色從海岸一直延伸到海中很遠,接天的蘆葦将海面都蓋住,厚厚一層根莖交織糾結,形成一層草皮,人踩在上面都不會落水。
這時冬天還沒過,但是這邊有着暖流,因此海水比較溫暖,蘆葦也是四季都生長的,不像别處的蘆葦,一到秋冬就會枯萎蟄藏,等開春才重新發芽。
而且這裏的蘆葦曾是女娲補天用的材料,有着補天功德,因此生長繁茂,幾乎沒有天敵,沿岸的港口碼頭都是要在蘆葦叢中清理出一條路來才能行船,還得定期維護,不然過幾個月就會被新生長的蘆葦堵塞。
不少蘆葦生長歲月悠久,已經含有靈氣,它們的根莖是水下的魚類的食物,在根莖中生存的蟲子和魚蝦又是蘆葦叢中鳥類的食物。
蘆葦洲這邊鳥類都是鴨鵝之類,著名的便是鴛鴦和天鵝,而白鹭洲那邊就是白鹭海鷗較多。
幾人臨近蘆葦洲時正是黃昏,金烏西沉,便有無數倦鳥歸巢,在海天交界處飛翔,無數飛鳥一起,看起來便是十分壯麗的景色。
所謂落霞與孤鹜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便是此間景色。
“真美啊。”洛紫言看着無數歸鳥,姿态各異,卻各有各的美法,很有視覺沖擊,他們的飛舟離海岸很近,便有不怕人的鴛鴦從船邊飛過。
下方有個村莊,幾人便收了飛舟自己飛了下去。蘆葦洲作爲大西洲著名景點,一年四季都有很多遊客,沿岸村莊都發展成了專門爲觀景的人服務的地方,頗有另一個世界旅遊景點的風範。
看着四周密集的遊客,蘇沐陽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夢,除了這些人穿的衣服不一樣,這景象真的與節假日時旅遊景點的景象一樣。不少人手裏都拿着蘆葦編織的小玩意,是這裏的居民自己編的,算是一種紀念品,價格還不便宜,不過是用凡人的金銀交易。
蘇沐雪看中一個用蘆葦編織的荷包,蘇沐陽便給她買了,也不知道用了什麽處理手法,這荷包雖是蘆葦編織,卻宛如用蠶絲做的一樣,十分柔軟,完全不像蘆葦的質地。
“幾位要住宿嗎?本店有優惠套餐,要不要看看,絕對劃算?”幾人正逛着,忽然有人湊上前來,拿着塊木闆說道,木闆上寫着各種套餐,什麽二人情侶入住九折、三人特惠八五折。
蘇沐陽看了滿頭黑線,這營銷手段和另一個世界簡直一模一樣,看來不管在哪裏,錢始終是開發人智慧的原動力。
四人要了三個房間,雖有折扣,一夜下來卻要一兩銀子,按其他地方的價格可以說是非常貴了,但在這裏還算是便宜的客棧,有些貴的一夜能花掉一兩金子,條件還好不到哪裏去。
“明天我們去蘆葦叢裏劃船,摸鴛鴦蛋。”蘇沐陽拿着客棧給遊客準備的遊玩攻略,興沖沖說道,上面寫了幾個必玩的項目,其中一個就是在遊玩蘆葦叢,需要租船,但是摸到的鳥蛋都是遊客自己的。
“說起來早年還聽說蘆葦洲和白鹭洲鳥類泛濫成災,這項目想必就是那時候開發出來的,這樣一來能大大降低它們繁殖的速度,倒不失爲一個好辦法。”鹿一鳴拿了攻略一看,笑道。
“這裏蘆葦也泛濫呢,聽說再長下去,以後海面都沒法行船了,所以又多了個挖生蚝的項目,生蚝藏在蘆葦根中,要挖生蚝,就要斬斷蘆葦根莖,這樣蘆葦蔓延就沒那麽快了。”後面有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傳來,幾人回頭一看,是一個穿着白色道袍的人,看起來風度翩翩,五官端正,劍眉星目,手裏還拉着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女孩手裏拿着根糖葫蘆,還攥着幾個蘆葦編織的小動物。
小女孩長得極爲可愛,一雙眼睛水汪汪的,讓人看了忍不住就想去摸她的臉,鹿一鳴見他搭話,也不好不理,便道:“這位道友不知如何稱呼?”
“在下葉蟬,這是舍妹葉鯉。”年輕人拱手道,身後小女孩也怯生生地說了句:“大哥哥好。”聲音清脆,宛如空谷黃莺。
“要一起吃麽?”鹿一鳴邀請道,四人點了一桌子菜,都是本地特産,其實也沒什麽,除了海鮮,便是号稱來蘆葦洲必須要嘗一嘗的炒蘆葦根,還有一個别緻的名字:灼龍須。用的是蘆葦根上最尖最嫩的那一段,看起來晶瑩剔透,宛如龍須,吃起來十分脆爽,用着焦糖淋在上面,蘆葦根本身有着清甜,再加上糖的甜味,簡直沁人心脾,甜而不膩。
還有用蘆葦根做的糕點,用的就是老根了,将老根用磨盤碾碎,提取出其中澱粉,糕點做法便與尋常一樣了,隻是面粉變成蘆葦粉而已,不過還真别有一番風味。
“鹿兄可是來自天河派?”葉蟬拉着葉鯉坐下,給她夾了些菜,又問道。
鹿一鳴有些驚訝,便道:“葉兄如何得知?”
葉蟬便笑道:“在下來自谷神觀。”
“原來是玄玮真君門下高徒。”鹿一鳴說道,心道難怪這人能認出自己,谷神觀也是有天仙坐鎮的大派,同處大西洲,兩派之間常有往來,想必他是熟悉自己身上的天河法力。
葉蟬又道:“原本感應到鹿兄身上的天河氣息還不敢認,現在倒是确定了,說起來真是有緣,我前些日子才去過天河派,拜訪了長籬真人。”
蘇沐陽見狀小聲問道:“谷神觀是什麽門派?”
鹿一鳴看了葉蟬一眼,也低聲道:“也是很強大的一個門派,不過人不多,多半姓葉,而且玄玮真君有個毛病,喜歡用動物給人起名,你看葉蟬和葉鯉便是這樣,他們家修煉的《谷玄經》,有門著名的神通,叫做玄牝之門。”
蘇沐陽便了然,沒想到這位天仙還有這種怪癖,還好門人不多,不然去哪找這麽多動物用來起名?想着便有些好笑,不過人家還在,也不方便笑出來,免得被人誤會,便隻好憋着。
吃完飯幾人各自回房,葉蟬十分自來熟,與幾人約好明日一起遊蘆葦叢。
蘇沐陽和蘇沐雪的房間有個剛好面對海面的窗,床就在窗下,兩人坐在床上,透過窗看去,隻見綠色蘆葦叢一直延伸,看不到盡頭,将海面都遮住,若不是早就知道蘆葦叢生在海面上,根本不會想到這蘆葦下面是海水。
“得多少年才能讓蘆葦在海面上紮穩根啊。”蘇沐雪歎道,海水又不是死水,還很鹹,蘆葦能在海中生長便十分困難,何況還要繁殖到如今這個地步,想必多虧了補天功德的庇佑。
蘆葦原是長在海邊的,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才蔓延到海裏,紮根的也不是泥土,而是老的蘆葦的殘枝敗葉腐化後的淤泥,新的蘆葦生長在老的蘆葦的屍體上面,自身死後又化作泥土哺育新的蘆葦。
如此這般,不知過多少年,如今海面已經有着一層厚厚的蘆葦泥,蘆葦的根穿透泥土從海水中吸取養分,這些泥土不過起了固定的作用,根莖之間互相交織糾纏,不然早就被海水沖走,更不會形成如今這樣壯觀的景象了。
就算如今,随着潮汐,蘆葦叢還是會随着海水起伏,宛如一層綠色海浪,也多虧了這層蘆葦,一直以來這地方都不受海嘯之類的災害,反而成了鳥類的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