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聊了一個時辰便紛紛回房修煉或是休息了,蘇沐陽坐在床上,窗外投射進來月光,卻是有些睡不着,他從未想過劍意來得這般突然,甚至有些簡單,雖然隻是偶然間發現,但這代表着,也許就在不久後,他就可以掌握這種力量了。而目前他還隻是無意識地發散出劍意,不能自如掌控的力量,算不得實力,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危險,因此他目前不能強行施展。
其實從枯枝來看,他的劍意與他目前的道果應該差不多,雖展現出來的煥發生機的力量卻隻是一部分,若完全表現出來,應該還是有枯有榮的四季之力。
想着想着仿佛又滿腹心事,薊江的事情還沒完,也不知道丹藥會落到誰手裏,還有上回飛雲府的事,不知道最後那玄陰劍派的魔修死了沒有,若是沒死,回頭碰上還要找自己麻煩,還有羿靈宮,據李晗光說,孫明昊是被禁足了,這又算不得什麽懲罰,這回自己是得了補償,但下回他還找麻煩,也是件麻煩事,也不知道會不會收斂一些。
還有胡月鈴那邊,她要回報青丘,關于那把克制妖族的寶刀的事,也不知道背後是哪個天仙在搞鬼。
再想遠一些,還有拜火島的藤蔓的事,甚至他和蘇沐雪出生不久時,那追殺的魔修又是何人,打傷了大榕樹,最後導緻大榕樹死去。答應雲汐女仙的事也還沒開始做,他自己尚且煉氣修爲,自然沒資格教徒弟,至于那位要殺的地仙,以他目前的實力,也是不要妄想。
最後他一頭倒在床上,哀嚎道:“我要做的事情怎麽這麽多啊。”
他有生以來頭一次對自己的人生感到迷茫,不是沒有事情做,而是因爲要做的事情太多,甚至每一件都十分複雜,讓他不知道從何下手,這種迷茫讓他覺得很是疲憊,尤其是自己的日程表上有那麽多的事項,每一天都有安排,每一天都十分充實,但充實久了,他也覺得十分心累。
“所以說還是松弛有度,勞逸結合比較科學,可如今的情況,可不是我想勞逸結合就能勞逸結合的,天要下雨,誰能攔得住呢。”蘇沐陽抱着被子,哭喪着臉想着。
隔壁房間,蘇沐雪似是感覺到哥哥的情緒,也有一種疲憊的感覺,其實她比蘇沐陽好得多,什麽事都有兄長解決,她需要做的都是蘇沐陽無法替她做的,兩人其實是一起在蟠桃樹上出生,隻是那時還是青澀果子,在樹上挂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了靈智,最後托生成人。
蘇沐陽這個果子熟得比較早,先從樹上落下,便是兄長了。
她從床上坐起,拿出琴來,輕輕撥弄,便有悅耳之聲傳出,此是深夜,因此她琴聲很輕,低眉信手續續彈,似是空山鳥語,雖不大,但是優柔婉轉,餘音繞梁。
她彈的是《蘇幕遮》,是描繪江南水鄉景色的曲子,通天河在靈州入海,那一段河流名爲錢塘江,那一帶便稱爲江南,因大河入海,地勢十分平坦,就分作許多小河,因此水脈如蜘蛛網一般密布,湖泊也是星羅棋布,出行多是用船,便成爲江南水鄉,錢塘北岸的姑蘇城,南岸的臨安城,都是天下聞名的大城。
江南景色與大西洲不同,大西洲多山,河流也都是滔滔大河,十分粗犷,到江南一帶就柔軟許多,景色多是秀麗婉轉,又時常下雨,如果說大西洲是個眉眼如鋒的粗犷男子,江南那一帶便是個眉清目秀的鄰家姑娘了。
那一帶民風淳樸,又因水系發達,文化交流密切,居民便多懂詩書,都有一股儒雅之氣。傳聞在那邊都聽不到人吵架的,因爲吵架也都是文绉绉的,引經據典,似做對子一般,根本不會有面紅耳赤撸袖子叉腰這等粗魯之舉。
總之在書裏,江南似是一副看不完的水墨畫卷,小橋流水人家便是其中代表了。更有詩雲: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
重湖疊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裏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蘇沐雪學了《蘇幕遮》這個曲子以後,再看到這詩,一時間驚爲天人,隻覺江南風景就該是這般模樣。
她看着詩,心中回蕩着琴曲,仿佛江南風景就在眼前,似是畫卷一般徐徐鋪開,便有煙雲散開,芝蘭玉樹、青山秀水、亭台樓閣、石橋回廊,一一從眼前飄過。
因此她十分喜歡這曲子,實是向往那天上人間一般的美景。
此時彈奏起來,便以這正是江南好風景的意境,驅散蘇沐陽心中那些愁緒。
蘇沐陽聽着琴聲,心中微微有所觸動,他看過莊少遊的遊記,在書中,江南真的是一個人間難得的地方。莊少遊寫了很多遊記,基本上走遍了這個世界,江南隻是這個世界很小的一個地方,但在遊記中,莊少遊毫不吝惜言辭,将江南誇得像是人間仙境。
最後他在琴聲中沉沉睡去,第二日起來時,腦海中還回蕩着琴聲,琴聲在他腦海中描摹出江南風景,他像是神遊天外,竟真的到了江南一般。
“儒家典籍說孔子當年學琴,不知道琴曲名字,最後彈着彈着就看見了當年創作這曲子的人,連老師都自愧不如,妹妹的琴聲如今也能引人入勝了。”蘇沐陽起來,回想起昨夜的聲音,心裏說着。
這故事是蘇晚陽那個世界的,老師教孔子《文王操》,孔子自己練了半年,期間老師多次說他已經足夠好,讓他換一個曲子練,但孔子沒聽,練到最後于琴聲中看見作曲的人,感受到作者當年的心情,才覺得是練好了,老師在門外聽着,聽見孔子神遊時說出文王之名,才驚爲天人。他從未告訴孔子這曲子名字,但孔子自己從曲子裏領悟了,這是怎樣一種境界?
不過這世界沒有儒家,也就沒有這些故事,但精神倒是共通的,這世界也有儒家精神,隻是不叫這個名字而已。
“也不知道當年莊先生在江南遊玩時,見到的是怎樣的風景,如今要是再去,可還是原來的景象?”蘇沐陽站起身,此時已經日出,太陽初升的紫氣散去,是他鍛煉紫陽靈目的時候了。
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自于莊少遊的遊記,當年在空明島時讀過幾本,後來雲汐女仙留下的典籍裏也有不少,巫族藏書樓裏也有,他陸陸續續都看過,對他來說,莊少遊是一個偶像一般的人物了。
“隻是這個世界不追星。”蘇沐陽自嘲一笑,雙目中放出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