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所在是一處山谷,也是烈山的範圍,隻是離神農行宮很遠,這山中四處種滿了茶樹,幾人到得此間便聞得濃郁茶花香氣,又有清新茶葉香,真可謂沁人心脾,讓人心曠神怡。
此間靈茶各異,均是萬年未有人采摘,蘇沐雪偶爾也制茶,雖手法粗陋,但看着這滿山茶樹躍躍欲試,若不是蘇沐陽攔着,她就要沖上去瘋狂采茶了。
“這個回頭再說,反正樹又不會跑掉,回頭咱們每一種都在山河盤裏種上,以後想喝什麽茶喝什麽茶。”蘇沐陽勸說着,蘇沐雪這才熄了心思,随手摘了朵茶花在手中擺弄。
此間靈氣濃郁,又因靈茶隐霧,白色霧氣仿佛雲氣在此間低空飄蕩,衆人仿佛行走在天上,身周都有雲氣飄過,其中夾帶着茶香和花香。
“青牛在哪呢?”蘇沐陽問身後的白鹿,白鹿眉心發出藍光,那個奇異符文顯現,另一邊便有一聲牛哞響起。
幾人循聲過去,卻是在茶樹遮掩後發現一座草廬,青牛就在廬前吃草,十分悠閑惬意。
李東璧疑惑道:“這裏怎麽會有屋子,莫非還有人住不成?”
白鹿和靈犀卻是歡快跑到青牛面前,同是五行元氣所化,這五行靈獸天然親近,很快青牛便放了下戒備,來到蘇沐陽身前,俯首趴下,拿光滑牛角蹭着他。
三隻靈獸一齊吼叫,額頭上都浮現出一個符文,随着某種儀式完成,三隻靈獸的修爲都有增長,三者氣息彼此牽連,仿佛成爲一體。
蘇沐陽将草廬門打開,這草廬看起來平凡,内裏卻是别有一番天地,仿佛是一個空間法寶,衆人進了門便來到一處草地上,中央有一株大樹,而樹下擺着一個石頭棋盤,上面已經蓋滿了樹葉,顯是荒廢已久,棋盤旁兩個石墩都已經長滿了青苔。
蘇沐陽感應到一股親近的氣息,擡頭一看,頓時驚喜不已,道:“這是問道茶樹!”
“什麽?”李東璧對先天靈根沒有感應,乍一聽還以爲聽錯了,待擡起頭看着頭頂的大樹,感受到這樹散發出來的無上道韻,才知道是真的。
茶葉這種東西最早就是神農發現,神農從問道茶樹上摘取樹葉煮水,這先天靈根有感應大道之功,在樹下打坐修煉都能幫人悟道,茶葉更是效果奇佳,傳聞神農突破天仙就是借助了問道茶葉,不然道果沒有那麽快完善。
“聽說服用一片問道茶,直接就是地仙道果。”李東璧目光火熱,簡直要把問道茶樹燒起來,這先天靈根可是至寶,對修行中人來說,價值絕對在其他所有先天靈根之上,畢竟仙人要想長生,唯一的辦法就是突破天仙,問道茶幫助人悟道的功用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求道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或許偶有所得便能一日千裏,或許冥思苦想而不得其中真味,有無數人修爲足夠卻困在了悟道這一關,若能在關鍵時刻得到這茶樹進入問道之境,或許便能直接突破,而不至于蹉跎老死。
不過李東璧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先天靈根有轉化靈氣的功德,無緣之人别說摘樹葉,連看都看不見,因此他沒敢貿然動手,茶樹是蘇沐陽先發現,想必他有着辦法。
蘇沐陽卻看着那棋盤出神,蘇沐雪搖了搖他,發現他居然是睡了過去,頓時就覺得不妙,不過扼住手腕把脈,卻是一切正常,她才想起自家哥哥那白日做夢的毛病,心想怎麽偏偏這時候感夢了,難道又預見到什麽東西了?
李東璧看蘇沐陽情況不對勁,也以目光示意蘇沐雪,蘇沐雪隻得道:“哥哥這是老毛病了,不用管,咱們坐下歇一會吧。”說着将蘇沐陽扶着躺下,自己坐在一旁,李東璧見蘇沐雪都不擔心,也就放下心來,坐在一旁打坐。
蘇沐陽看着眼前景色,除了蘇沐雪和李東璧不在以外,其餘都跟草廬内沒什麽兩樣,再有不同就是這裏看起來比較新,那棋盤幹淨,石墩也還圓滑,沒有生出青苔來。
這時樹下走來兩個人,一人青衣,一人藍衣,兩人在棋盤石墩上坐定,便開始下棋。
蘇沐陽雖不懂棋,但他精通數術,很快也看出一些門道,兩人棋藝似乎不相上下,在此結廬而居也是爲了分出勝負,此間沒有别人,兩人約定,誰若輸了便不許出神農谷,另一人則可以出去名揚天下。
然而兩人棋藝相當,難分勝負,蘇沐陽在此看了數百年,兩人那局棋還沒有下完。
“鴻漸,我覺得咱們倆都得老死在這烈山中了。”一日,藍衣那人忽然說道。
陸鴻漸卻是十分淡然,從容道:“那我輸給你吧,這樣你就能出去了。”
藍衣人搖頭,道:“那多沒面子,說得跟你能赢我似的,而且我若是出去了,以後可就喝不到你的茶了,那多虧啊。”
“那便繼續下。”陸鴻漸又道,他聲音清淡儒雅,也仿佛是一杯清茶,或許是久居此間,心境越發淡然,将當年那勝負之約已經抛諸腦後,對他來說,輸赢已經無關緊要,此生能得一對手便是大幸。
青牛緩緩走了過來,在棋盤旁站定,藍衣人道:“今日就不下了。”說着跳上牛背,又取出笛子,一邊吹着不知名的小調,一邊潇灑騎牛走了。
陸鴻漸施法将棋局封住,又取出許多茶具來,專心緻志泡茶,動作行雲流水,有一種獨特的美感,而他神情專注,仿佛是在做一件十分神聖的事情,對他來說或許是一種享受。
最終茶泡好,他倒了兩杯,一杯自己喝了,另一杯卻是放在一旁,等着藍衣人回來。
這樣的生活又過了許多年,最終兩人壽元都耗盡,卻依然沒有分出勝負,修爲也沒能突破,臨走時陸鴻漸從懷裏拿出一本書,道:“此吾畢生所學,留待有緣人。”
藍衣人道:“那我留點什麽好呢,總不能比你的差了?”
陸鴻漸道:“随便,你我君子之交,和而不同,何必總要分個高下?”
藍衣人想了想,道:“也是,那我就不留了,反正除了你,也無人識我。”
兩人雙雙化作光點消失,那棋盤瞬間老化,石墩青苔覆蓋,問道茶樹一根嫩枝咔嚓落下。
蘇沐陽覺得有東西落到自己頭上,睜開眼醒了過來,發現是一根問道茶樹的樹枝,其中一片樹葉是金色,正記載着陸鴻漸留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