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客棧樓頂有露台，幾人聽元嘉這樣說，便幹脆上露台等着入夜，蘇沐雪叫了些酒菜，一邊吃一邊看天空，想從中看出些什麽來。

黃昏時候，她終于從周圍的房屋上看出了一些端倪，此時太陽還未完全落山，但明州城中不少人爬上房頂，開始點燈。

那并不是普通的燈，而是用很薄的布做的孔明燈，下端用繩子拴住，點燃以後便徐徐上升，到達半空中，其中用的也不是蠟燭，而是從一種海魚中提煉的魚油，雖不比鲛脂，但也十分耐燒。

客棧的小二見天已晚，也拿着燈上了露台來，随着家家戶戶點起這明燈，天完全暗了下去，但整個明州城都籠罩在暖黃的燈火下。

孔明燈有高有低，錯落有緻，城中處還有一隻巨大的燈籠，散發的光芒十分明亮，将下方照得宛如白晝一般。

衆人舉目看去，隻見滿城燈火，在夜中宛如一片美好夢境，将這黑暗驅散，而下方車水馬龍，遊人絡繹不絕，嘈雜的聲音傳來，将衆人帶入一種萬家燈火明的情緒之中。

“爲何要點這麽多燈？”蘇沐陽總算知道爲何這城要叫不夜城，但卻不知道這樣做的目的何在，總不至于是閑得無聊點這麽多燈來玩。

元嘉指着海面道：“明州島是來往商船歇息補給的地方，入夜以後海上黑暗，都需要燈塔來指路，但燈塔的光隻能照亮周圍幾十裏，遠了就看不見了，明州島方圓百裏都沒有别的島，因此常有船在夜裏觸礁沉沒，後來便有仙人在這島上設下了陣法，用這些飛燈當做燈塔的光，點燈的人家越多，這光就能夠照得越遠，因此漸漸這島上的人就養成了入夜點天燈的習慣，如今已經是明州城的一大風景，常有人爲了這不夜風景來島上玩。”

君承澤早年雖生活在東海，但也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與明月之下的城池不同，燈火照亮的城市更加添了幾分溫馨溫暖的味道，這漫天的燈火連在一起像是天幕中的銀河。

夜裏海上的風很大，但城中有陣法保護，島上的風很這些天燈雖然略微搖晃，卻沒有被吹走的危險，也不會墜落造成火災。

“真好看。”蘇沐雪真心贊歎道，元嘉挑的地方還真是不錯，若不是來到這裏，她也不會想到世界上會有這樣的城市。

“那是什麽？”蘇沐雪忽然指着海面問道，隻見那處海水一陣湧動，下方也有着明亮的光，随後海水被排開，一艘魚形的船從水底冒了出來。

元嘉道：“那就是鲛人的船。”

果然，在船停下以後，那船的頂上就開了個口，随後一群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是魚身的人從中走了出來，遊入水中，鲛人都能夠修行，因此載貨都是用儲物袋裝，這船并不大，運的東西卻比人族的商船運的還要多。

随着鲛人走上岸，他們的尾部就化成了人類雙腳，雖剛從水中出來，他們的身體卻是幹的，身上的衣服也沒有被打濕的痕迹。

“你看，他們穿的都是鲛绡，在夜晚會發光的。”元嘉指着其中一個鲛人說道，先前在水中時有船燈照亮，還看不太出來，這時他們上了岸，走到天燈沒照到的角落時，衆人就看到他們的衣物都散發出淡淡的白光，像是月光一樣，這光很淡，不足以用來照明，卻将這衣服和人襯托得宛如天仙一般。

他們盯着這些鲛人許久，對方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們的目光，便擡頭看了看，其中一個女子還朝幾人眨了眨眼睛，顯得十分俏皮可愛，但蘇沐陽卻發現，這些鲛人在岸上看起來與人族一般無二，眼睛卻是的，如大海一般的深藍，甚至有些鲛人的頭發也都是。

“爲何他們有些人的頭發是黑的，有些又是？”蘇沐陽疑惑問道。

元嘉道：“鲛人雖看起來像人，但本質還是妖族，要人仙以後才能化成人，鲛人原來的頭發顔就是，你看那些頭發的鲛人，就是修爲不到人仙的，頭發黑的就是人仙以上的修爲，化成人了，自然身體各個方面都與人族一樣了。”

蘇沐陽心想不用染發也能有這麽好看的發真棒，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頭發，以及那根已經綁了很多年的發帶，那是蘇沐雪當年在去大西洲的路上拿妖丹和别的簡單的材料随手煉的，但他一直覺得很好看，因此一直戴着，發型這麽多年也從沒有換過。

“海市什麽時候開啊，我想買一些鲛绡做衣服。”蘇沐雪将碗筷放下，手肘撐着桌子說道，這一桌海鮮被她吃了大半，倒有些吃撐了，雖然隻要稍微運功便能煉化，還能接着吃，但她和蘇沐陽一緻認爲，吃東西是凡人的事，他們在做這個事情的時候就要像凡人一樣享受這個過程，吃飽了消化也是過程之一，用法力去煉化食物，便少了些樂趣。

“你什麽時候還會做衣服了？”蘇沐陽驚訝道，他可從沒看過自家妹妹織布裁衣，做飯都是他教的，

蘇沐雪嘿嘿一笑，道：“我可以學啊，到時候給你做一件，給師姐做一件，師父也做一件。”

蘇沐陽跟着笑道：“那我覺得你還是先拿尋常布料練練手吧，别糟蹋鲛绡，一匹很貴的。”

“咱們養的金蠶不是吐了很多絲嗎？哥你給我做個織布機，我回頭就把蠶絲全織成布，靈蠶絲做衣服也很好看的，還能做成法衣。”蘇沐雪忽然興奮起來，說道。

蘇沐陽道：“鲛人織鲛绡是怎麽織的？他們賣不賣織布機？珍珠煉成絲也很麻煩吧，是不是也是用機器煉的？”

元嘉搖搖頭道：“這個我也不清楚，海市上好像沒有看到賣織布機的，不過那種大商行肯定有，就看賣多少錢了，鲛人織鲛绡都有秘法，估計拿到他們的織布機也織不出一樣的布。”

“聽說鲛人哭出的眼淚會變成珍珠，是真的嗎？”蘇沐雪問道。

元嘉聞言一笑：“假的，不過他們真的可以像蚌殼一樣采集月華凝聚珍珠，修爲高的鲛人一會就能凝聚一顆一會就能凝聚一顆，速度可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