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牡丹花妖指尖浮現一點微光,風情萬種地笑着,随後那點微光開始變得明亮,宛如照樣初升一般,很快就刺得人睜不開眼。
蘇沐陽修行過紫陽靈目,不怕這種強光,但其他人卻不是這樣,在刺目光芒下紛紛閉上了眼睛。
随即天地間一暗,仿佛瞬間入夜,四周浮現點點紅燈火,卻是那些花草在發光,天空月光明亮,卻沒有月光照下來,此間十分黑暗,卻有無數笑聲傳來。
“這是幻術?”蘇沐陽警惕看着四周,此時其他人都已經消失不見,隻有那座涼亭和其中的人在場,那些青年放肆笑着,飲酒作樂,拿筷子敲着杯碗、打着節拍,一陣陣震撼人心的波動從其中傳出,蘇沐陽忽覺心頭一痛,仿佛是經曆什麽異常的悲傷的事情一樣,一股苦澀的感覺湧上心頭,讓他簡直想大哭一場。
又有陣陣絲弦樂曲傳來,蘇沐陽往那涼亭中看去,隻見那些人不知何時拿出了樂器,鼓瑟吹笙,吹笛撫琴,雖姿态各異,奏出來的音律卻十分和諧,宛如天籁之音,讓人不由自主想沉浸進去。
花田中忽然飛出無數螢火,有青有黃,雖隻是淡淡微光,在這沒有月的夜裏卻十分明亮,宛如一場光影交錯的夢境。
仔細看去,那些螢火蟲竟都是人形,背後有着薄如蟬翼的翅膀,看起來就像一個個縮小的人,又如蘇沐陽在廣寒宮見過的蓮魂一般,它們在此間起舞,身上不斷灑落光點。
樂聲絲絲入耳,扣人心弦,蘇沐陽很快沉浸進去,但本能還是覺得不對勁,然而他還未來得及細想,思緒又被樂曲牽引過去,此間無數光火飛舞,像是一個清涼的夏夜。
微風吹過草地,草葉都輕輕伏低,山下有個清麗的姑娘走來,舉手投足散發着一股輕靈的感覺,像是森林深處的白鹿,跳躍停歇,一舉一動都渾然天成。
她走過草地,來到蘇沐陽身前,說道:“柳公子,麗娘來了。”她繞着蘇沐陽走了一圈,随後将手搭在蘇沐陽的肩膀上,舉止十分親昵。
蘇沐陽疑惑看了她一眼,心底卻忽然浮現起一些記憶,這少女就是杜麗娘,自己卻是叫柳夢梅。
杜麗娘看着他,忽然疑惑說道:“怎麽了?公子見到奴家不高興嗎?”
蘇沐陽忙笑道:“高興,高興。”說話間祭出鳴鸾笛,放在嘴邊,杜麗娘臉突變,後退幾步,顫聲道:“柳公子,你這是做什麽?”
刹那間鸾鳥鳴聲響徹天地,這幅畫卷景仿佛一張宣紙被人粗暴撕開,露出底下的真實顔,蘇沐陽袍袖飛舞,發絲也被法力激蕩得在空中飄揚,他飛至半空,不斷吹奏鳴鸾笛,鸾鳳鳴本是婉轉陰柔的曲子,卻被他吹得如同鐵馬冰河,慷慨激昂。
一對青鸾鳥從笛聲中顯化而出,仰首長啼,随後樂聲化作羽毛般的音刃片片落下,紛紛揚揚像是下了一場青的雨。
本來就已經破碎的幻境在這音刃切割之下更加支離幻滅,其他人也都從這牡丹亭的幻境中醒來,蘇沐雪取出惜凰琴,飛到蘇沐陽身邊,與他一起合奏這鸾鳳鳴。
雪鳳冰凰從琴中飛出,連着一對青鸾一起飛舞。
花海中忽然飛出無數飛鳥,這些鳥本是在此間栖息,此時聽見樂聲,卻是被召了過來,宛如百鳥朝鳳一般,圍繞着這幾隻虛幻的神鳥飛舞,形成一道彩斑斓的龍卷。
“哇。”幻境被破,牡丹花妖吐出一口血,手中牡丹亭畫卷出現幾道裂痕,竟是被這樂聲震破。
青昙和綠漪連忙攔在牡丹身前,白花青梗的昙花揮舞出無數螢火,正如方才那幻境中的一般,無數花間精靈出現,卻是張牙舞爪宛如惡魔一般朝衆人撲來。
天空景陽振翅撲了下來,渾身缭繞金火焰,宛如一隻與火種涅槃歸來的神鳥,其身上的金烏火無人敢碰,那些昙花粉化成的精靈很快被燒毀。
綠漪本體是一株水仙花,隻見她摘下頭上花飾,水仙緩緩盛開,便有水波漣漪蕩漾,一層層水波紛至沓來,一波高過一波,疊至一起便有摧城之勢。
元嘉将陰陽玄光一推,黑白玄武擋在幾人身前,那水波打來,隻将玄武打散,卻未傷到後面的衆人,随着元嘉施法,黑白二的玄光又彙聚在一起,重新化作玄武,一呼一吸皆有韻律,符合動靜之道,隻是比先前更透明一些,顯然方才那一擊還是消耗了他不少法力。
“姐姐,來人實力強勁,怎麽辦?”青昙湊到牡丹身旁,問道,牡丹先前受了傷,此時正在調息。
牡丹看了蘇沐陽一眼,他還在吹着笛子,此時笛聲已經不複先前那般铿锵有力,而是婉轉悠揚,正如這江南水鄉,但笛中依然有力量,那些青的羽毛飄到身上便是一道傷口。
“讓姐妹們先撤。”牡丹不甘心說道,原本以爲自己這邊人多,對方不過四人,拿下應該沒有問題,卻沒想到這四個人一個個都是狠角,自己這邊雖有幾個人仙,但總體實力還不如對方。
“這法寶太厲害,這些人是何來曆?”牡丹一眼就看出,之所以這樂曲威力如此巨大,雖有兩人精通音律的功勞,但更多的是鳴鸾惜凰兩件法寶本身品質極高。
一隻飛鳥撲來,牡丹一把将它摔到地上,自己漂浮起來,牡丹亭畫卷已經破碎,但她還有别的法寶。
隻見她祭出一朵碩大的牡丹花,從上面撕下一片花瓣,随手一抛,天地間便有繁花盛開,花瓣層層疊疊宛如羅帳将幾人圍在其中,花香四溢,甜膩香氣簡直要将人悶死在其中。
蘇沐陽掙紮一番,卻發現這些花朵看起來松散,卻堅不可摧,他在其中掙紮,這些花朵卻擠得越來越緊,給他留下的空間越來越少,而且牡丹花香氣中有催眠的藥力,掙紮之時他不免吸入一些,此時便覺得困倦起來。
他連忙将鳴鸾笛收起,轉而祭出青帝盞,四時之水汩汩流出,宛如一道天河從半空落下,所過之處牡丹花瓣如氣泡般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