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的價值觀不同，這些年輕人有這樣做的權利和資本，蘇沐陽無從評價，也不會去管，隻是看着有些可惜，同時警醒自己。

李子漁知道另一邊的街道是異國人住的地方，那裏賣的都是大唐周邊小國産的東西，有不同于神州風格的服飾，她知道蘇沐雪想買衣服，便準備拉着她去逛逛。

蘇沐陽往前面望了一眼，那邊是一條河，對岸似乎是書院，他能夠看到那邊的房屋頂上，飄浮着凡人看不到的元氣，這些元氣彙聚在一起，形成一些金色的字，是傳世的華章，這便是這些書生培養的浩然氣了，腹有詩書氣自華，這些人研習經典，浩然氣便是讀書時産生的一種願力。

蘇沐陽看了一眼便沒再看，免得又被天空的金龍所傷，他的眼睛還沒好，再傷一次可能真的要瞎了，大唐重視教育，從幼學、私塾到各州縣的學堂再到都城的太學、國子監，體系十分完善，還有科舉制度，給寒門學子晉升的機會，這樣看來，雖然國運會逐漸衰微，但還能靠這些書生撐幾百年。

“文運昌盛，不知道武道如何。”蘇沐陽又轉念一想，秀才匡家國，對外還需武力，若無良将，光靠人紙上談兵，隻怕周圍小國侵略起來就擋不住，回頭可以去軍營走走，沒準機緣就在裏頭。

衆人走到異國人的街道，已近深夜，人少了許多，不過異族人還挺活躍，有當街賣藝的，如白天所見的舞女，還有表演各種雜技的，像噴火吞劍之類的，還有個皮膚黝黑的男人吹奏竹笛，身前放了個竹簍，他一吹笛子，竹簍裏就有條毒蛇鑽出來，跟着笛聲晃動身子，看得人心驚肉跳，這蛇很毒，吹笛人離得又近，很容易被咬。

大唐國力強盛，對唐人來說，日子就好過很多，但對外族人來說，就活得十分艱難，大唐自诩禮儀之邦，對外族人沒什麽打壓，但這些人在長安生存，就得按長安的規矩來，活得比唐人艱難許多，但長安到底是長安，哪怕他們在這裏活得艱辛，也比在家鄉過得好多了。

蘇沐陽給舞蛇的人投了幾個碎銀子，黝黑的人給他投來一個感激的目光，這點銀子不多，但已經算十分大方了。

蘇沐雪從一個女人那裏買了一些香料，這是用她家鄉特有的植物磨出來的香粉，灑在身上很好聞，在長安很受貴婦和小姐們歡迎，但價格昂貴，一般買得起的人都是直接在大商鋪裏買，這種路邊攤是貴婦們不屑于來的，哪怕賣的其實是同一種香料。

逛了這條街，蘇沐陽忽然生出一種看遍人生百态的感覺，這條街道和少年們玩樂的街道連在一起，但那邊是聲色犬馬，紙醉金迷，這邊隻有生活，異族人要在長安待下去，必須學會謀生。那邊像是個迤逦的夢境，這邊是骨瘦如柴的現實。

這對比十分強烈，也不知道是誰把這樣的兩個地方安排在一起的，蘇沐陽覺得很有意思，但轉念一想，也許少年們玩累了，會過來買點新鮮的玩意回去，好讓家裏的人開心，不然可能要挨罵。

“是我想太多。”蘇沐陽低頭自己笑了一下，覺得自己内心有點太豐富了，人家設計的時候都沒這麽想，他倒給安排了個浪漫的理由。

街道盡頭是個小巷子，過了這街就是比較安靜的住宅區了，長安夜裏也很繁華，若商業街道和住宅放在一起，晚上就沒人睡得着，兩邊隔了一條河，一邊燈火通明宛如白晝，另一邊隻有點點燭光，顯得十分甯靜和祥。

巷子裏傳來打鬥的聲音，蘇沐陽一愣，想起了很多小說話本裏的橋段，便拉着李晗光走了過去。

牆角裏有幾個少年，與之前的蘇沐陽一樣大的樣子，他們拿着棍子，不斷往縮在角落裏的一個乞丐身上砸，乞丐或許是沒有反抗的力氣，或許是不敢反抗，抱着頭縮成一團，隻隐隐有啜泣的聲音。

有人很難想象長安這樣的地方也會有乞丐，因爲它表面看起來這麽繁華，像是鑲在王冠上的寶石，可長安裏确實有乞丐，還很多，隻不過很少出現在大街上，而是在這些狹窄的巷子裏。

他們有的是從别的地方過來的乞丐，有的是經營失敗的商人，有的是家道中落的少年，還有的是因爲生他的人是個乞丐——乞丐的孩子，自然也是乞丐。

“别打了。”蘇沐陽輕聲喊道，不知道爲什麽，他不是很憤怒，反而有些淡然，也許是因爲看過很多這樣的故事，他隻能救他一次，今夜過去，乞丐還是乞丐，該挨打還是會挨打。

有時候人性本惡是對的，但有時候可憐的人也不一定就是沒錯的，也許這些少年隻是單純想欺負乞丐，也有可能是乞丐偷了他們的東西。

蘇沐陽沒空去算他們的因果，畢竟這不是什麽大事，在長安他的法力被壓制，隻能動用一部分，算命這種事對他來說很累。

幾個少年聞言停了下來，轉過身看着巷口的四個人，兩男兩女，衣服看起來都很貴，其中有個瞎子。

四人的年紀看起來比這幾個少年要大，但不知爲何，這些少年卻不怕蘇沐陽他們，反而看着這個瞎子不屑道：“一個瞎子，還管什麽閑事。”

蘇沐陽又往前走了幾步，他腳步很輕，倒是竹杖的聲音比較大，他說道：“看起來你們都非富即貴，所以不怕我們這樣的‘大人’。”

一個少年道：“我們打他是因爲他欠打，你們要是想管閑事，明日便等着捕快來抓。”

蘇沐陽笑道：“打人還需要親自出手，看來你們家裏也不怎麽樣。”

另一個少年道：“你懂什麽，快滾開，不然連你一起打。”

蘇沐陽伸手一指，少年們手裏的武器瞬間都燃了起來，青色火焰轉眼将木頭化作飛灰，少年們吓了一跳，還沒來得及想爲什麽這火沒燙到他們，條件反射就往後跑去。

“你這是戲法還是妖術？”一個少年一邊跑一邊問道。

蘇沐陽道：“妖術啊，我是桃樹成精，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本體？”

“啊啊啊啊啊妖怪啊！”少年們的叫喊聲簡直要突破天際，撞碎天上的雲，蘇沐陽走到乞丐身前，把他扶了起來，少年們年紀雖然小，但力氣不小，下手又沒輕重，乞丐幾乎要暈過去，身上都是砸出來的淤青。

乞丐沒什麽力氣，起來以後靠在蘇沐陽肩上，蘇沐陽想把他抱起來，發現這少年還挺沉，伸手一摸，摸到個毛絨絨的尾巴，頓時臉色一變。

“原來真的有妖怪。”蘇沐陽神情古怪，喃喃說道，他剛才隻是吓唬那些少年，卻沒想到這裏有個活的。

這個少年乞丐，是個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