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見蘇沐陽不再說話,便道:“不知哪位愛卿願意替朕奏樂?”
其實人選早就挑好了,這麽問不過是個過場,皇帝話音落下,頓時便有數人走了出來,其中有好幾個都是梨園弟子,自幼便學習操琴,放出宮去,随便哪個都是一曲千金的大家。
更是有幾個官員将自己的家人帶來,官宦子弟平日也都會學些這個,尤其是女子,講究的是德才兼備,學琴的便有不少,這走出來的幾個千金小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們倒不是抱着赢的心态,而是借此機會在皇帝面前露個臉,就算輸了,皇帝看着她們的父親的面子上,也不會太過責備,反而若是被皇帝記下,沒準回頭想起來,便指個好婚事,甚至嫁個皇子都有可能。
蘇沐雪祭出惜凰琴,也走了出來,在殿中間站定,很快有太監搬來一張矮幾,讓他們把琴放在上面。
惜凰琴是蘇嫦用太陰玉魄煉制而成,上面雕刻的雪鳳冰凰呼之欲出,又有月華自然流轉,顯得美輪美奂,相比之下其他人的琴在凡間也算是極品,但就比惜凰琴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衆人都準備好,皇帝正欲說開始,忽然又有人從殿外走了進來,皇帝本來要呵斥,看清來人以後,倒是愣住了。
蘇沐陽也轉過去看,他看不清面目,這人在他眼裏就是一團元氣,但竟比尋常人的元氣濃郁得多,簡直是個仙人,可氣息又明顯是個凡人。
那人背着一張琴,看起來也是被找來比試的,蘇沐陽想了想,頓時明白是怎麽回事,暗中傳音給蘇沐雪:“這人很厲害,都快以凡人之身入樂道了,估計是個強力的對手。”
蘇沐雪對自己很有信心,簡直穩操勝券,看了來人一眼,不在乎道:“放心,隻要不是修成心弦之律境界的人,我都能赢。”
朝中大臣們竊竊私語,顯然都認出了來人,李晗光見他們這般姿态,不耐煩道:“這是何人,看起來比皇帝還牛?”
旁邊有個宮女聞言,見李晗光長得好看,便好心提醒道:“這人名叫李龜年,在咱們大唐号稱樂聖,脾氣大得很,陛下請他彈琴他都不來,不過他彈琴确實好聽,那幾隻鳥最早就是他引得跳舞的,你們估計要輸啦。”
李晗光聞言笑道:“你懂什麽?我這位妹妹可是廣寒宮的仙女,你們大唐那個什麽霓裳羽衣曲不是說從廣寒宮聽來的嗎?這回聽聽正版的。”
宮女聞言吃了一驚,心中羨慕不已,廣寒宮可是傳說中的仙境,再看看蘇沐雪,确實風姿綽約,像是個下凡的仙女,頓時不說話了。
李龜年看起來也就二十來歲,氣度不凡,像個貴公子,雖穿着布衣,倒是傲氣得不行,見了皇帝也過了好一會才行禮,皇帝愛才,尤其聽過他彈琴以後,更是歡喜得不行,可惜總也請不來,這會光顧着高興,也來不及想了。
一旁的禮部尚書往皇帝那看了一眼,皇帝頓時明白了,李龜年是禮部尚書請來的,昨夜可沒說過這事,這大膽的臣子還敢搞這種驚喜,便叫太監過去,将尚書叫了過來。
皇帝低聲道:“昨夜怎麽不說?你這驚喜藏得夠嚴實啊,不過藏得好,回頭朕重重有賞。”
禮部尚書賠笑道:“臣也是昨夜才知道他在長安,李大家素來随性,臣可沒有這個面子請他來,不過早年有些交情,能說上話,是李大家自己聽聞要與仙人比試,主動來的,他道凡間已無敵手,要領悟樂道更高境界,隻能聽仙樂了。”
皇帝皺眉道:“就你們這些文人麻煩,回頭他彈完了,你可得替朕把人留住,回頭朕要與貴妃一起再聽一回。”
禮部尚書點點頭,又退了回去,皇帝才清了清嗓子,道:“原來是李愛卿來了,快賜座。”
李龜年行了一禮,道:“微臣聽聞陛下請來仙人,要比試操琴之術,臣不才,于此道上略有心得,特地來向仙人請教。”
皇帝笑呵呵道:“李愛卿過謙了,愛卿若也隻是略有心得,梨園那些弟子,便隻能算是初學乍練了,愛卿快些入座,未免影響他人,就壓軸再彈吧。”
李龜年點頭入座,蘇沐雪道:“憑什麽他要壓軸?那我也要最後再彈。”
皇帝聞言頓時皺眉,心道你一個小姑娘口氣倒是不小,等會看人家彈完了你可好意思彈,李龜年卻道:“便讓你後彈。”
蘇沐雪滿意點頭,她看起來是個小姑娘,偶爾使使性子也沒什麽關系,李龜年一個大男人,總不會與她計較這些。
皇帝道:“這便開始吧,比完這場,便開宴,餘下的午膳後再比。”
除了蘇沐雪和李龜年壓到最後,衆人都是按照座位順序彈奏,前面幾個坐的都是早有準備的官員子女,專門打醬油來的,技術也算是不錯,但比起後頭爲皇帝演奏的樂師就差了些。
因爲時間關系,他們選的都是較短的曲子,而且隻彈其中一節,差不多也是一炷香的時間,前幾人彈完,籠中的鳥兒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這幾人便灰溜溜下去了。
蘇沐陽對蘇沐雪很有信心,但也覺得不能小瞧了這個李龜年,以凡人之身入道,那可是萬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大唐到底地大物博,有這樣的奇人也算正常,估計最後的結果,就是這他們倆赢了,這一局便不算赢也不算輸。
小姐們表演完以後,便輪到了樂師們,蘇沐陽聽着也不住點頭,這些人還是有水平的,比他彈得好些,不過還是比不上蘇沐雪,姜小山應該也比他們強。
宮殿中所有人屏息凝神,有人看着鳥籠裏的鳥,這些鳥都十分珍貴,更是異國進獻而來,有别樣的意義,不能輕易死了,養它們的鳥籠都極大,裝個人都夠了,在裏頭飛舞也絕對施展得開,可過去快一個時辰,它們好像睡着了,對殿中樂聲充耳不聞。
李龜年看起來也無精打采的,不過在旁人眼裏,他這是恃才傲物,對其他人的水平看不上,他畢竟有這樣的資格,不僅沒有人覺得不妥,反而很是欣賞。皇帝也漸漸聽得無聊,這些都是宮裏人,他早就聽過了,恨不得直接讓李龜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