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海底,月光透過厚重的海底岩石中唯一的一個孔洞照在水底,海水是溫熱的,偶爾有氣泡從下方冒出,像是水被燒開了一樣。
巨大的貝殼靜靜地躺在細軟的沙上,四周一圈漩渦将它團團圍住,外面的東西無法進去,裏面的人也沒法出來。
這個漩渦仿佛是假的,四周的水和泥沙并沒有被它卷入中心,海水十分平靜,但如果有人試圖接觸它,它就會爆發出原本的力量。
貝殼碩大,打開的時候粉色的肉上放着好些散發着月光的珍珠,每一粒都仿佛是從天空的月亮上墜落下來的,極爲美麗。這是貝殼孕育的滄海月明珠,貝殼本身原來也是一粒滄海月明珠。
這個海底的岩洞曆史幾乎和南海一樣久,因爲此處的海水溫度較高,所以四周很少有海草和魚,但總有例外,比如在一側的岩石上,就有一條黑色的海蛇。
明月的光輝恰好将貝殼所在的位置照亮,數萬年前就是如此,月光在海底凝結成明珠,随後明珠漸漸誕生靈智,化作這個貝殼。
那時海蛇還不在,此處十分靜谧,但明珠下方有個孔洞,裏面散發出灼熱的溫度,将此處海水不斷加熱,甚至還有岩漿冒出。
海底的熱量不斷累積,哪怕是海水的重壓也無法壓制,但在火山即将爆發的時候,滄海月明珠散發出清冷的光,化作這隻貝殼,以自身的靈力将躁動的火山壓制下去。
遺月一直覺得自己的誕生是天命,不然也不會恰好在火山要爆發的時候化形,作爲一枚先天靈物,天地靈光孕育,她原本還需要很久的時間才能化成貝殼。
明月乃是太陰,她從月光中誕生,也就是修行太陰之道,正好将火山壓制。但她同樣也時刻承受着來自地下火山的熱量的炙烤。
開始的時候她覺得很是痛苦,仿佛自己的殼要被燒得裂開,但沒多久她就對此習以爲常了,隻是疼痛依然存在,她盡量選擇沉眠。
天生的吞吐靈氣的能力讓她在沉眠中修爲也不斷增長,再一次醒來時她已經具備地仙的修爲,月光對她來說是最好的滋養,也是她抵抗火山炙烤的寒力的來源。
貝類作爲水族本來也有龍血,但她作爲天地所生的靈貝體内血脈異常純淨,不具備任何神獸血脈,或者說,她與那些神獸的血脈層次是一樣的。神獸們是天地誕生的第一批生靈,秉承開天辟地的氣運所生,因而生來強大,又因造化妖獸,血脈神聖。她若在那個時候出生,便也是神獸。
她沒有眼睛,隻能以神魂感應四周,其實她早已經可以化形成人,隻是她不敢離開這裏,一旦離開,下方的火山就會爆發,對于海底的生靈而言,這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好在生而孤獨便不懂得孤寂,她感應着平靜的四周便很開心,沉眠時她也做過許多美好的夢,隻是都是在海中發生的故事。她從未見過外面的景色,連夢裏也隻有海。
對她而言,唯一來自外界的東西,便是從天而降的光了。
這般想着,她往上方看去,如坐井觀天一般,從孔洞間窺見天地的一塊極小的區域。
忽而上方多了一個黑點,像是有什麽東西将那個洞遮住,随即黑點越來越大,過了沒多久便從那個洞沉了下來。
那是一個仙人。
仙人應該是受了傷,墜入海面,然後很碰巧地從那個透過月光的洞裏沉了下來。
一旁黑色的海蛇忽然遊了出去,遺月連忙施法将那人牽引進入漩渦之中。
“你不能吃他。”遺月對海蛇說道,海蛇自住在這裏開始,在她沉眠的時候,已經吃掉了這附近很多的生靈,不然這裏還能再有活力一些。
海蛇忌憚漩渦,隻能停了下來,看着仙人被接入漩渦之中。
仙人還活着,隻是受了重傷,遺月觀察他體内的情況,發現原來這仙人是個妖族。
“原來是隻狐狸。”遺月的神識探入他的體内,觀察他的妖丹,妖丹内是一隻青色的狐狸。
他體内的經脈都已經斷裂,不知道是被什麽法術所傷,遺月怕他在海底淹死,隻能先用法術将他罩在一個氣泡裏,然後用月光給他療傷。
月光清冷,正好緩解了仙人經脈斷裂的疼痛,很快他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沒死,有些劫後餘生的喜悅。
“是你救了我嗎?”仙人看着身前巨大的蚌殼說道。
遺月道:“是我,你現在可以自己療傷了,趕緊把傷療好離開這裏。”
仙人道:“多謝仙子相救,在下白景辛,不知道仙子如何稱呼?”
遺月道:“我名遺月。”
白景辛看了看四周,問道:“遺月仙子,爲何不化作人形?仙子救了我,不知該如何報答?”
遺月說道:“我在此處鎮壓火山,無法以人身示人,你是從外界來,如果要報答我,能不能讓我看看外面的景象?”
白景辛皺眉道:“姑娘難道從來沒有去過外面嗎?”
遺月道:“我從出生以來,便在這裏鎮壓火山,萬年來從未離開過。”
白景辛道:“原來如此,姑娘大德,舍己爲人,真是令人佩服。我這裏有一顆蜃珠,可借光折射萬裏之外的景色,不過是何景色就看這光來自何處,姑娘無聊時可随意看看。”他拿出一顆金色的珠子,伸手一抹,月光被蜃珠吸收,随後噴出一片幻境。
遺月看了一會,幻境中展現的是地面上的高山,除了與海底截然不同的植物,還有很多遺月從未在海底見過的生靈。以往她的夢裏會出現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現在她才知道,有些并不完全是想象出來的,而是真的存在的。
畫面中有一株高大的巨木,正是繁花似錦的時候,粉色的花将整棵樹妝點起來,樹葉明明比花多,卻被花的顔色蓋了過去。
“這是什麽樹?”遺月問道。
白景辛一看,震驚道:“這好像是蟠桃樹,看來度朔山又出現了。”
遺月指着一個地方說道:“這裏有兩個果子。”
“正好我要找這神樹,它自己就出現了,遺月姑娘,我得走了。”白景辛指着蟠桃樹說道。
遺月道:“可你的傷還沒好呢。”
白景辛道:“無妨,若能得到蟠桃,這傷自然就好了。有緣再見,這珠子你好好保管,沒準哪天能在裏面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