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長公主是真的生氣了,狐王沉睡以來所有的事都是長公主在處理,雖然平日裏長公主一直與狐王一起待着,對這些事務輕車熟路,可若是狐王真的出了事,長公主這樣做倒沒有怨言,如今卻發現這是狐王用來迷惑人的假象,不管是誰,都會生氣的。
衆人爲了保住青丘都拼上了性命,可最該拼命的人卻在一旁看戲,不止是長公主,殿内衆人都有怨氣。
但狐王仿佛渾然不覺,這是他精心設計的一個局,爲的就是把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找出來,爲以後的青丘留下一個太平的盛世。青丘三族數萬年來彼此明争暗鬥,消耗了無數的财力物力,卻沒有得出一個結果,曆代狐王想盡了辦法,三族之間的關系也隻是稍有緩和,治标不治本。
他始終覺得,這樣的情況應該終結在他的手裏。
但是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這些被他當成棋子的人也是有感情的,沒有人願意爲這樣一個騙局付出如此大的代價,甚至先前王後以身獻祭,如今得知隻不過是一個幻境,誰能輕易接受呢?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隻有長公主低聲啜泣的聲音和呼吸聲,所有人靜靜看着狐王,希望他能給出一個能夠說服衆人的解釋。
或者道歉。
但狐王十分平靜地看着殿裏的人,絲毫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如此過了許久,狐王終于忍不住問道:“王後,難道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
王後是最早察覺這是假象的人,在她死去的瞬間,她就從幻境中脫身,隻是狐王還在施法,她沒有辦法告訴仍然在幻境裏的人。
她看着狐王,緩緩說道:“陛下,我知道你的本意,可如此大事,不該兒戲,諸位長老忠心耿耿,你這般做法,豈不是寒了他們的心?”
狐王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才道:“罷了,都散了吧。”
衆人紛紛退去,狐王本想叫住長公主,卻見她已經快速走了,隻得歎息一聲,徑自回了寝宮。
王後也回了自己的宮殿,衆人還未從那恍如隔世的夢境中完全恢複過來,蘭若古經中的秘術太厲害了,狐王同時操控着這麽多人的心神居然還遊刃有餘,若不是白狐大長老手中的懾世卷,恐怕狐王還要等到他們撐不住的時候才肯散去幻境。
狐王這次隻是想引出那些心懷異心的人,想要清理門戶,但事實上青丘如今的情況,是根本沒有辦法清理幹淨的,三族隔閡由來已久,根本不是哪一部分人可以控制的,要想讓三族消弭成見成爲一家人,隻能通過教化。
以往的狐王們都是這樣做的,三族之間彼此通婚便已經解決了很多的仇恨,此外在青丘内還有不少的學堂,除了教導年輕人如何修煉,還有修身的課程,三族子弟在一起上課,同窗之間自會生出感情。
事實上這些舉措在年輕人之間已經有了不少的成效,完全解決這個問題需要的隻是漫長的時間。可狐王太過着急,妄圖在這一次就将這個問題解決,卻沒想到引起了更大的反彈。
在長公主看來,若想完全解決這個問題,更需要做的是将族裏的老人管好,年輕人們的思想或多或少都受到族裏的長老們的影響,之所以如今的青丘還有如此多的争鬥便是因爲那些老人都還有着自己的成算,各自培養自己的親信,以備日後争奪狐王的位置。
在這個過程中各族都把别的種族當成假想敵,在争奪的過程中又會産生新的矛盾。這就是青丘的内鬥一直沒能解決的根本原因。
青丘三族的平民之間關系其實已經非常好了,反而是這些任職的長老們彼此看不上眼,每一族的人都覺得自己需要爲自己的族人盤算,爲自己的族群獲得更多的利益。
長公主坐着想了許久,心情漸漸平靜下來,這段日子消耗了太多心神,爲了催動青丘玉又元氣大傷,雖然有一部分是假的,但也有真實的部分,她還是受了不輕的傷。
“去,将五殿下叫來。”長公主吩咐道。
王宮裏的宮女和侍衛先前幾乎都死了,但其實全是假的,在狐王的控制下,藏屍洞的人在進入青丘的時候就陷入幻境了,他們的法術和陣法全都是幻想,事實上根本沒對任何人造成傷害,隻有消耗的元氣是真的。
宮女聞言離開,辛景臣的宮殿離長公主的不遠,很快辛景臣便趕了過來。
今日的事如今青丘都已傳遍,到處都有人在談論狐王,青丘雖然有狐國之稱,但畢竟不是凡人國度,狐王隻是負責管理事務,沒有凡間國度的帝王那麽大的權力,就算抨擊狐王,也沒有人會管。
“母親。”辛景臣進門喊道。
長公主轉過身,臉上有些憔悴,辛景臣知道她必然還在生氣,隻是狐王畢竟本意是好的,至少赤狐那邊的人都死了,青丘又能安穩許久。
“這次你和胡月鈴那丫頭出力不少,狐王回頭算明白了想必又有賞賜。”長公主說道。
辛景臣道:“母親,舅舅這次确實做的有些過了,但至少大家都沒實際的損失。”
長公主道:“我不在意這些,我隻是覺得,到底我們是親兄妹,他居然連我都沒告訴,世間哪有這樣的哥哥?如今我也不指望他,隻希望你能好些修煉,早日成就天仙。”
辛景臣皺眉道:“舅舅還在位,就算我修成天仙,難道他會退位嗎?這事也不能急啊。”
長公主道:“你以爲他爲什麽這麽着急,将所有人都算計一把?他是什麽心思我最清楚了,若不是飛升在即,他也不會這麽急着除掉青丘的隐患,但如今青丘内并無人有突破的迹象,這對你來說是個極好的機會。”
辛景臣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道:“你是說,舅舅就快飛升了?”
長公主點點頭,道:“我與他出生就在一起,他的心思哪裏瞞得過我?就算他不說我也能猜到,必然是覺得時日不多,這才急着除掉這些禍害。他如今法力高強,總不至于是覺得渡不過天仙萬年一次的劫數,那就隻能是察覺到飛升的時日近了。天仙在世間留得久了,這天地神律也擔心他越發強大,難以以規則束縛,便會減弱他與天地的聯系,強行逼他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