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臉不光是他們兄妹幾個,大殿裏所有的人臉色都變了。
今天在這裏的官員不是李泰的黨羽,就是李承乾的敵人,李承乾突然到來,這不是來數人頭嗎?
其實李承乾不來也早就知道他們誰來了,李承乾的方法、趙節的人力、丘神績的領導,東宮情報織組絕對是當今世一流的。
李承乾在芙蓉園門口走下車駕,看着烏壓壓的一群人站在雪裏朝自己行禮,擡頭看看天空依舊飛毛扯絮地下着大雪。
柱着拐杖一點點地向走,直走到衆人面前才淡淡道:“都平身吧。”
李承乾突然覺得很尴尬,前面這幾個是魏王李泰、吳王李恪、漢王李元昌、蜀王李愔,但除了能認出大胖子是李泰以外,其他幾個人他就分不清他們誰是誰了。
不過也沒有關系,隻要認識李泰就好,于是他給除了李泰以外其他三人一個笑容,然後轉頭冷着臉道:“魏王你就讓孤王站在這雪地裏嗎?”
李泰一臉吃了屎的表情,上前道:“太子殿下請進!”
“這麽的大雪,往裏走還有一段路,要不太子殿下坐小辇吧!”漢王李元昌一臉媚笑道。
“是啊,太子殿下腿腳不好,還是坐辇吧!”李泰話中帶刺道。
“李泰,孤王一直說你不長進,還真是不長進,知道孤王腿腳不好,你準備的小辇呢?
還一開口就是孤王腿腳不好,天下人都知道孤王腿腳不好,用得着你說?你還能再找人上封奏疏說孤王腿腳不好,請父皇廢了孤王的太子之位?”李承乾直接挑明他的險惡用心,在場的所有的人都被吓住了。
“太子殿下息怒,魏王隻是一失言,還請太子殿下不要計較。”吳王李恪第一個反應過來。
“這辇駕要孤王等到什麽時候呀?”李承乾也不理他,直接轉移話題。
李恪:……
李泰:……
衆人……
李承乾坐在四人擡的小辇上,看着下面一群人垂頭喪氣的模樣,心裏很高興。
來到正殿,李承乾看見三個宮裝麗人在門口向他行禮,知道都是公主,便含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
長樂公主和新城公主走向前一左一右地扶住李承乾道:“外面雪大,大哥凍了一路,快到裏喝杯酒暖暖身子。”
李承乾呵呵一笑,任由她們扶着感歎道:“還是妹妹好啊,知道心疼大哥。”
李泰因爲今天既請了宗室又請了外臣,按理三位公主應該另外設席,但是他想營造出兄弟姐妹合家歡樂的場面,就在大殿裏挂一道珍珠簾子,簾内是幾位公主和親王的坐席,簾外是大臣的坐席。
大殿中間一溜是五個三足鎏金大火盆,裏面都燃着銀絲無煙炭,把個大殿烘的陽春三月一般暖和。
頭上挂着兩溜牛油巨燭,大殿從前到後都照得明亮無比,纖毫可見。
簾外小幾擺上杯盤碗盞筷子酒壺等用具都是雕花純銀的,簾子裏面則是純金的。
三人走到主位前,李承乾看是白狐皮的坐墊和小幾,立時把臉放下來,轉身看着李泰道:“李泰,你怎麽回事啊?”
李泰被問的一愣,一臉無辜道:“請太子殿下明示!”
“孤王腿腳不好,你都挂到嘴邊上了,怎麽不知道給孤王準備羅漢床呢?”李承乾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昨日太子殿說是不來的,所以沒有準備,臣弟這就去安排。”李泰不卑不亢道。
“強辭奪理,你剛才去接駕時不會安排嗎?如果你出去之前安排了,這會還換不好嗎?”李承乾則是得理不饒人。
“是臣弟做事不周,臣弟這就去安排!”李泰還是低頭了。
“不用了!”李承乾一罷手,然後對跟在他身後侍衛道:“去把孤王的躺椅和小高幾搬來。”
不一時東宮待衛搬進來一張太師椅,老鬼在太師椅上鋪一張大虎皮,旁邊放一張小茶幾,其他人把從東宮帶出來的四個下酒菜和一壺酒放上。
李承乾大馬金刀地坐下,然後對衆道:“你們也都坐下吧!”李承乾端起酒杯,悠然地啜一小口。
衆人看着高高在上的李承乾心裏都是五味雜陳,覺得今天的李承乾很陌生,跟以前那個待人溫和,善良懦弱的李承乾判若兩人。
李承乾看衆人都跪坐好了,笑道:“把咱們帶來的菜,給大家嘗嘗。”
東宮跟來的小太監忙把已經搬進來的食盒都打開,裏面是跟李承乾小幾上擺的一樣的菜,一個清炒芽苗菜,一個五香蠶豆,一個蒜黃炒雞蛋,還有一個是油炸雞丁。這些都是太子妃蘇氏準備的,她聽說李承乾要去芙蓉園赴宴,怕李泰給李承乾下毒,急忙讓典膳局把準備的午飯給李承乾帶來了。
東宮的小太監把菜都放到衆人桌上,區别就出來了,東宮用的器物都是白瓷的,而幾上放的魏王府的器物不是金的就銀的。
李承乾笑向長樂和新城公主這邊道:“這些都是是東宮想出來新烹的饪手法做的,你們嘗嘗可還能入口。”李承乾雖然分不清楚她們是誰,但也知道對自己如此親近的,隻能長樂公主和新城公主。
兩位公主聞言一笑,略微矜持地挾起一點清炒芽苗菜,放入口中一嚼味道果然與衆不同。
年紀小一些的新城公主驚喜道:“這麽好吃,是怎麽做出來的?”
長樂公主聞言臉上一紅,嗔怪地看她一眼道:“小妹小聲些,外面還有那麽多外臣呢?”
新城公主自知失言羞紅了臉,低着頭不敢看李承乾。
李承乾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她,但心裏卻已從她們的對話中猜出了她們具體的身份。
呵呵笑道:“這怕什麽好吃就是好吃,豆芽菜我也給你們帶來一些,派個人去東宮學學怎麽做就是了,想吃以後天天有得吃。”
“大哥就寵着她吧!”長樂公主聞言一笑道
“大家都快趁熱吃吧,這幾個菜隻有熱的才好吃。”李承乾對殿裏所有人道。
衆人都忙道:“謝太子殿下。”
就在衆人開吃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這麽多青菜,恐怕也隻有用内庫銀不被禁的東宮才吃得起吧!”盧承慶早就想給李承乾難堪,直到此時才抓住機會。
若是以前的李承乾肯定要說‘孤王之過也。’可現在的李承乾豈會慣着他,直接冷下臉道:“你不想吃就給孤放在那!”
盧承慶的臉一下變成了豬肝色,緊接着又一個刺耳的聲音響起。
“就是就是,這麽好吃菜給你吃,你還說三道四。”蜀王李愔一吃上李承乾帶來的菜就不停不下來,唐時冬天青菜極少,他們在外地根本就吃不着。
李承乾不但反客爲主,還絲毫不給面子,這讓李泰和其同黨臉色都十分難看。
“住嘴!”李恪已經後悔今天帶着李愔來了。
李承乾到現在還沒有分清楚這幾位親王誰是誰,看蜀王李愔替他說話還以爲是以前李承乾的同黨漢王李元昌呢?
于是嚴肅地看着吳王李恪道:“他好歹也是你的長輩,你都不讓他說話了?”
不料此言一出全場大驚,過了半天才聽高陽公主道:“太子殿下,你不認識他們啦?”
李承乾聞言急忙回頭去看老鬼,老鬼忙低聲道:“那是蜀王,說他的是吳王,那邊才是漢王。”老鬼聲音雖低可是珠簾内的幾人都聽清楚了。
李承乾正尴尬時,卻見新城公主“啪”一聲把筷子放在小幾上,嗔道:“大哥都被他給氣糊塗了。”
“外面的雪那麽大把人眼睛都給耀花了,再喝點酒哪裏還能看得清誰是誰呀!”長樂公主也笑着打圓場。
“就是就是,來老六喝酒!”李承乾借坡下驢,舉起酒杯邀蜀王李愔喝酒。
蜀王李愔忙舉起酒杯,吳王李恪低聲斥道:“還不敬太子殿下。”
“老三咱們是兄弟别來這套把酒喝了。”
“好。”
三人一起把杯中酒喝幹,才解了這個尴尬。
李泰聽李承乾跟李恪李愔稱兄道弟,比吃了屎還難受,見他們放下酒杯,就端着酒杯起身,走到大殿中間,朗聲道:“昨日長安城普降瑞雪,想着來年五谷豐登,孤王不勝欣喜,特舉辦這場初雪詩會。
能得太子殿下、漢王叔、吳王兄三位公主和六弟還諸位大人賞光前來,真是榮幸之至。”說罷把杯中酒喝幹。
“魏王爺風雅高士,在芙蓉園辦此雅集,我等豈能不來共鑲勝舉,酒已夠了該請王爺賦詩才是。”一衆魏黨都紛紛起身謙虛道。
李泰矜持地擺擺手道:“小王可算不上什麽風雅高士,倒是太子殿下前些日子給小王一首極好的詩,怕是在座的沒一個人能比得上。
今天太子殿在此理當先請太子殿下賦一首瑞雪詩才是。”
“對該請太子殿下賦詩!”大殿中很多人都是提前竄通好的,此時都跟着起哄。
李承乾看着李泰表演,就連連冷笑,待李泰提到請他作詩,便緩緩起身走出珠簾,睥睨地看着衆人,淡淡道:“要說作詩啊孤王還真作了一首,怕你們諸位聽了不高興。”
衆人以爲他怕了,都忙道:“太子殿下作的必然是好詩,我等怎麽會不高興?”
“還請太子殿下吟來!”
……
李承乾看他們起哄,想看自己出醜,便擡手一壓道:“好,那孤王就先做一首,你們聽了
雪壓冬雲白絮飛,萬花紛謝一時稀。”念完這兩句李承乾又向前走出兩步才接着念道:“高天滾滾寒流急,大地微微暖氣吹。
”然後擡頭挺胸,提高聲音道:“獨有英雄驅虎豹,更無豪傑怕熊罴。”念到這李承乾看了衆人一眼,見衆人已經被他的詩振撼的沒有反應了,大殿裏唯有粗重呼吸聲。才微微一笑接着道:“梅花歡喜漫天雪”後退兩步大手擺道:“凍死蒼蠅未足奇”
聽了最後一句,衆人眼睛掉了一地,覺得太俗,想作找出毛病批駁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