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無路可走
七月二十日,暴雨傾城,雨夜過後已是改天換地。
成王敗寇,一昔定奪。
太後王寶明親下懿旨,昭告天下,廢蕭昭業爲郁林王,擁立蕭昭文爲新帝,改國号爲隆昌。
此消息傳到南秦州時,蕭練與蕭元達正驅逐了北魏餘孽,班師回營。
鬼面郎君一身的淤泥,面具上還有血痕。他在雨夜中殺出皇城,搶了匹馬才沖了出來。
蕭練目眦欲裂:“皇後呢?”
一旁的蕭元達與蕭子倫聽見蕭練這麽問都有些詫異地擡起頭。
鬼面郎君嚅嗫了一下幹裂的嘴唇:“我走的時候,她已經不行了。”
不行了?
什麽叫不行了?
蕭練隻覺得自己耳中嗡鳴作響:“怎麽可能!你不是答應我最後時刻要救她的嗎?”
髒污的面具遮住了鬼面郎君的雙眼,讓他眼中的淚不那麽明顯。他甩開蕭練大吼道:“我有什麽辦法!她爲了殺徐佩蓉,自己也吃了鶴頂紅。”
蕭練愣了半晌,忽然又燃起了希望:“她……她之前因爲吞下了白神珠,毒藥對她沒用的啊。”
“但是她有身孕啊!她流了好多血!我帶不走了!帶出宮她也涼了!”
蕭練忽然笑着看向鬼面郎君:“所以你走的時候她沒死是不是?!”
蕭練放開鬼面郎君,面上依然帶着笑:“她還沒死,我去接她。”
“你去了有什麽用!她讓你回去。”
蕭練回頭看着鬼面郎君,一時沒有明白這句話:“回去?回哪去?”
“回你的世界去。”
蕭練忽然暴怒:“老子不走!又不是她叫老子來的!老子憑什麽走!”
蕭元達攔住蕭練:“蕭練,無論你想怎麽做,現在你都不能回去,回去隻能是送死。”蕭練的神情早已說明了一切。蕭元達一時之間有些震驚,但很快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
“誰能攔我!我要去将她接回來。這個女人是傻的!她就愛把别人的過錯往自己身上攬,她就是不懂得保護自己。我怎麽留她一個人在京城呢?京城那麽亂,元達我怎麽能将她一個人留在京裏?”
蕭元達悲怆地看着蕭練:“蕭練,她死了,她是皇後,皇城破了蕭鸾怎麽會還留着皇後?”
“他蕭鸾也攔不了我!”
鬼面郎君擡頭看着蕭練怒道:“蕭練你醒醒吧!她喜歡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你不也是個找死的?你跟她什麽關系啊?她是皇後,你是将軍,你去接什麽接啊!”
蕭練一拳揍向鬼面郎君,極怒之下竟然吐出一口血來。他用手背将自己嘴角的鮮血擦幹淨:“她是我喜歡的人,這個理由就夠了。”
“我去接她。”
蕭練回過頭朝着府外走去。
他回來就是爲了救她,就是爲了不讓她被人污蔑。他明明已經能做的都做了。他明明已經在戰場闖出了一片天下,很快他就可以凱旋而歸,他會是膘騎将軍,他以後還會是大将軍,他會站在台階下,望着她,陪着她,護着她。
明明隻差一點點了啊!
不是說篡位的是蕭子良嗎?爲什麽又會出來一個蕭鸾?
他的歸來究竟是改變了什麽?
又有什麽意思?
在陽光灑在蕭練身上的那一刻,他後腦傳來一陣劇痛,隻覺得大地向他撲來。
蕭元達手持劍托站在蕭練身後,伸手從他的下脅穿過穩穩将他托住。蕭元達歎道:“先讓他冷靜一下吧,我們再做打算。”
鬼面郎君啞聲道:“恐怕時間不多了,蕭鸾已經殺了安陸王和随郡王。我們有兵權在手,他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蕭元達回頭看着鬼面郎君,遲疑了一下問道:“你是……蕭衍?”
鬼面郎君下意識地點點頭。他已經習慣這個身份了。
蕭元達苦笑道:“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吧?”
鬼面郎君這才想起自己蕭衍的身份算是蕭元達的弟弟,一時之間竟有些尴尬。
蕭元達常年在外,對于蕭道賜的事情其實一開始是并不清楚的。蕭道賜在計劃一切的時候并沒有将他算進去。蕭元達對竹邑的了解來自大理寺審問他的時候,告知他的關于竹邑事情。
蕭元達歎道:“我的确有個弟弟叫蕭衍,不過身體孱弱一直在族中由祖父帶着,想必早就不在了吧?”
鬼面郎君點點頭:“竹邑那邊,有他的牌位。”
蕭元達看着鬼面郎君正色道:“原本我應當恨你。若不是你,若不是祖父,我的家人如何會遭此橫禍。但你既然來爲我們報了信,又是蕭練的朋友,我便不與你計較。不過竹邑那些東西,我并不喜歡,你以後莫要在我面前提起。”
鬼面郎君低垂了頭:“是。”
這個世界自會有些中正之人,即便在淤泥裏也可保持自己的中正之姿,在黑暗的亂世裏求得一個生機。
隻是上天從來不公。例如現在,中正之人面對的是命運的抉擇,要麽臣,要麽反。竟然沒有一條路是中正的,沒有一條路是好走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