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去一夜，時間來到了周五，同時也是華國的兒童節——六月一日。

并不想和想在這天和死神一家扯上聯系的藤原佑最終還是扯上了聯系，好在這次并不是直接接觸，而是緣于弘樹得到的消息。

彼時，藤原佑正在去往學校的路上——

下午，13：10。

黑色雷克薩斯車上。

【你是說，今天早上毛利先生也去那家酒屋了？】看似在閉目養神的藤原佑在腦海中回複着弘樹。

【是啊是啊，本來我還在想這人怎麽一直沒來上班，等毛利先生過去問了店主才知道——原來那人昨天晚上就辭職了，說是要回老家去的樣子。】

弘樹和藤原佑聯系的方式多種多樣，可以面對面通過貓語翻譯，可以發消息、發郵件，甚至可以合成語音和人像進行各種類型的通話，但他最喜歡的，還是這種類似腦電波交互的模式。

雖然有時候會有心裏話被不小心秃噜了出去，但是能給他一種真切的交流體驗。

有種……像人的感覺。

【想說話？】

藤原佑的聲音帶着低笑，正在玩尾巴的弘樹貓貓這才發現自己又不小心把心裏話給秃噜了出去。

【沒有啦，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弘樹對現在的生活是真的感到挺滿意的，就是……

【要是讓我們能和普通人一樣進食就更好了。】他真的好想吃有調味料的食物！

【也不是不能試試——】被李雲輝提醒目的地快要到了的藤原佑睜開眼，最後道：【下周和我去一趟研究所。】

然後，不等弘樹貓貓反應，就單方面挂斷了通訊。

熟練地将弘樹設置屏蔽（腦内），藤原佑下了車，徑直前往已經很久沒去過的校内咖啡館。

知道自家老闆提早過來肯定是有别的安排的李雲輝沒有意外，跟着下車後首先聯系了常駐校園的同伴，然後收到了一個有些意外的消息——

“她來了？”藤原佑聽到消息的時候也是挺驚訝的，畢竟那人一直沒出現，他還以爲是有什麽别的想法之類的。

“是的，連續在咖啡館裏坐了幾天，今天是第三天了——”李雲輝湊到藤原佑跟前擠擠眼，“而且還是坐在老闆你的專屬座位上哦！”

“那是店裏的座位……”藤原佑擡手把人拍開，“而且那也算是我未來的師母，再貧嘴，我就把你送到福井老爺子那裏學習一年。”

老闆這是真把福井教授放心上了啊……

李雲輝眼神閃了閃，故意嚴肅了表情，闆闆正正地在嘴前劃拉了一下。

藤原佑無奈看了一眼過去，快步遠離某個時不時就要犯犯傻的部下。

……

10分鍾後，随着一道清脆的‘叮鈴’聲，本來還有着不少說話聲的咖啡廳逐漸安靜下來，僅餘悠揚的樂聲在有限的空間裏回蕩。

店内，越來越多的視線落到了剛進門的兩人中身形更爲高挑的那個身上，不少人眼神火熱地摸出了手機，還有一些則時不時地瞄向角落的一位女士。

那可是大家特地留出來的、教授最喜歡坐的位置……

可惜，那位女士似乎沒發現其他人的迫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手中的報紙上。不過人們也沒心思繼續看她了，因爲——

“栗山同學——”環視一圈後，藤原佑走到了唯一一位‘熟人’的桌旁，“介意拼桌嗎？”

“啊？不！不對，我是說不介意！”從沒想過自己會被詢問的栗山正一語無倫次地說完話，起身将原本攤開的資料劃拉到一起，給藤原佑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謝謝。”

藤原佑拉開座位坐下後，掃了幾眼一旁胡亂堆疊在一起的資料，在瞧見幾行熟悉的公式和文字後，藤原佑看向有些拘謹的栗山正一道：“在研究幾何朗蘭茲猜想1？”

曾經在藤原佑面前不可一世的高材生如今卻像個乖乖牌一樣坐得筆挺，小幅度地點點頭後回答道：“是的，有這方面的想法，正在研究。”

“介意給我看看嗎？”理所當然地得到了肯定的答複後，藤原佑接過資料看了起來。

10分鍾後，大緻看完一遍的藤原佑眼裏寫滿了迷茫。

這就是數學系高材生的水平？

“是……寫得很差嗎？”栗山正一不安地絞着手指，整張臉都漲紅了。

“有一些……出乎意料。”藤原佑強忍着吐槽欲望，勉強給了個笑。

這倒不是藤原佑在給人上了兩次課後就真把人當作自己的學生寵了，隻是在栗山正一做過那樣的事情後再度出現，身邊的人自然不會不對其進行調查。結果發現某個還算聰明卻又在某方面格外簡單好騙的家夥對他的态度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對外，他還是那個不可一世，看誰（特指同學）誰不行的栗山正一。

但對他，卻莫名其妙變成了一個藤原吹。

當然，表面上看不出來，在面對藤原佑的時候栗山正一也隻是沉默了點、态度尊敬了點，還是弘樹在網上調查時發現了其學術狂熱粉的真實面貌。

嘛，聽弘樹說那種狂熱最近好像還有向各方面展開的趨勢？

本來藤原佑還想着會不會遇上個‘莫欺少年窮’的，沒想到卻是被打服後直接變死忠的類型……

想到弘樹發來的那些他看着就覺得臉紅的文字，藤原佑看了看眼底隐隐閃着期盼和不安的學生，終究還是心軟了。

而且寫的也實在是太差了！哪有東都大學數學系前五的樣子？

有些頭痛地按了按眉心，藤原佑将手上寫得亂七八糟的東西往邊上一放，拿過栗山正一用來演算的草稿紙和筆，直接開始了教學模式——

“題目開得太大了，關鍵點的設立也有問題。真想要解開幾何朗蘭茲猜想，其核心思想是尋找一個等價關系，将代數曲線  X上的  G-叢的  D-模範疇與朗蘭茲對偶群的局部系統的  Ind-Coh範疇聯系起來。”

等等，怎麽回事？

他隻不過是想了解一下幾何朗蘭茲猜想，順便看看自己離偶像的水平都多遠，怎麽一下子連解開猜想的核心思想都有了？

栗山正一差點被掉下來的餡餅砸暈，但他不敢暈，因爲藤原佑還在講解——

“……你要思考的是，如何理解每個特征層對‘白噪聲’的貢獻……”

“……關于函子的構造……”

“……Kac-Moody定位……”

“……局部化技術……”

“……兼容性……”

好不容易将思路說完，藤原佑停下筆，問到：“聽懂了嗎？”

“聽懂了，怪不得小佑你能解開費馬猜想，原來是對于朗蘭茲綱領有着如此深刻的見解……”說話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撫着胡子的市原泰明笑得一臉和藹，“所以小佑，你爲什麽不直接把證明寫出來？”有那麽完備的思路在，你這小子想完成證明的話不是提筆就行？

講的太投入沒注意到周圍的藤原佑：……

“世界上的事情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做完吧？”藤原佑滿眼無辜地擡起臉，“您說對吧？市原爺爺？”

“你這家夥——”被一句‘市原爺爺’叫得心頭一軟的市原泰明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實在是憊懶！”

拿自家不把猜想當猜想的寶貝疙瘩沒辦法，市原泰明隻好氣哼哼地看向了‘罪魁禍首’。

“一年内把猜想證明了，沒問題吧？”市原泰明雙手一背，很有高手風範地問到。

“可這全都是藤原教授的想法——”栗山正一完全沒有順勢應下的意思，而是期待地看向藤原佑道：“不知道我能不能加入教授的研究團隊？”

聞言，市原泰明的臉色倒是好了很多。

嗯，至少是個知道感恩的，可惜……

“我手上的項目已經夠多了，沒精力去弄這些，最多在必要的時候回答你一些問題——”藤原佑在市原泰明‘果然如此’的眼神中說到，“給你半年時間，随便找誰、找多少人組隊，但必須讓我看到切實的成果，做得到嗎？”

“一定做到！”栗山正一對于時間被砍掉一半沒有絲毫不滿，铿锵有力地下了軍令狀：“如果做不到，我直接切——”

“切什麽切？”藤原佑皺眉打斷，“做不到就給我把學過的知識全部重學一遍！”

“是！”栗山正一身體站得筆直，眼裏閃過了感動的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