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醒來的時候是被間歇不斷的敲門聲給吵醒的,杏遙迷迷糊糊的從床上爬起來,拿起枕頭下壓着的手機一看。
才早上六點鍾,難怪自己的生物鍾還沒有清醒。
敲門聲如奪命符般一聲接着一聲,杏遙趿拉着酒店棉布拖鞋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就看到站在門外雙眼血紅的左安。
小小的貓眼中他的五官被放大了一些,也就看清楚了他眼中的狠厲和緊抿薄唇透露出的憤怒。
杏遙其實并不清楚哥哥和裴嘉澤對他做了什麽,但是看到對方此刻的神情也清楚了一半大約不會是什麽好事情。
于是,她下意識地撥打給了通訊錄的第一個人。
“遙遙,你在嗎?我有點事情想和你談,可以開開門嗎?”
左安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還是那般的溫柔。
杏遙皺着眉頭看着貓眼中忽然垂下眼簾的他,手按在門把上一下都不敢動彈。
直到——
那張臉陡然貼上來,一雙猩紅的眼緊緊湊到貓眼上,似乎看到那頭有個人站在那裏,他眸子微眯,再退開時,臉上的笑容又深了一些。
聲音溫柔到詭異。
“遙遙啊,你既然在門口,爲什麽不開門呢?”
爲什麽,不開門呢?
杏遙吓得魂飛魄散。
講道理,她其實是一個膽子很大的姑娘,哪怕是半夜一個人在家看鬼片,也完全不帶慫的。
可她獨獨害怕的,是犯罪片。
比起虛無缥缈的鬼神,人心才是最可怕、最難測的。
左安方才的舉動莫名讓她想起了高中晚自修閑着無聊翻閱的一本名叫《十宗罪》小說中的情節,女生爲了躲避變态躲進女廁所,以爲變态已經走了,擡頭卻看到變态巴在門上一直盯着她看。
大概就和現在是一樣的感覺。
一樣的瘆人。
杏遙捂緊嘴唇不敢出聲,其實之前和左安關系挺好的,大家一起在開黑小分隊群裏胡谄亂扯的時候也是挺愉快的,可莫名的他挂着和以往一樣的笑容站在她門口的時候,竟讓人感覺到一股危險,就像是第六感一般,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既覺得自己神神叨叨,又深深地希望裴嘉澤快點過來。
“你不開門,一定是知道了吧?你知道你的哥哥把我害得多慘嗎?哦——還有裴嘉澤。”
他輕笑,擡眼的時候毫不掩藏眼底波濤洶湧的怒意。
“我憑自己的本事一路爬到這個位置,卻被你們動動手指頭就又打到深淵,你說,到底是誰比較過分?”
他語氣淡淡,像僅僅在傾訴一般。
杏遙卻忽然想起了什麽,腦海中電石火光,最後她顫抖着嘴唇問道。
“當初海選的時候,我在走廊聽到的那通電話,是不是你刻意讓我聽到的?”
左安在劇組這麽久,從來沒聽過他給家人打電話,哪怕是平日放假他也一直待在劇組,從來沒見他去提起過什麽‘生病’的母親。
杏遙越想越心驚,有些不敢置信的又問,“都是你裝出來的?”
左安輕哼一聲,像是不管不顧放下所有事情一樣,勾着唇,笑得陰森。
“我不裝,你會給我這個角色嗎?如果沒有陳沛寒的摻和,當初陳钊時的角色也應該是我的吧?我最恨的就是你們這種人,生來含着金湯匙,什麽都不用做,隻需要動動手指頭就能獲得所有我拼盡全力也拿不到的東西,拿到就罷了,還那麽不屑一顧!”
左安後退一步,目光死死地盯着貓眼的位置。
“每當我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每當你們若有若無拿我和林晖亨對比的時候,你們以爲我聽不出你們語氣中的同情嗎?”
“陳沛寒說大家都是朋友,可你們從心底裏,把我當朋友了嗎?”
“也罷,我大概,就是你們眼中的一個跳梁小醜吧,隻是拿來逗趣,并無其他用處!”
左安這種人。
自卑而又敏感,偏偏裝着一副開朗樂觀的樣子,看似與人爲善,實則锱铢必究。
一句平常普通的話會被他解讀成萬千種意思,以爲自己是活在所有人世界中的小醜,實則過于高估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地位。
都是成年人。
誰有空天天浪費時間嘲諷你玩?
可是左安不懂這個道理。
他隻覺得所有人都欠了他的,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所有人都在背地裏恥笑他。
于是拿着别人的真心當做對自己的施舍,從未把任何人當做朋友,他生活的重心隻有他自己。
杏遙深吸了一口氣,手緊緊地握着門把即将打開的時候。
左安似看到什麽一樣,朝貓眼的位置笑了笑,然後轉身沖着消防通道的位置狂奔而去,瞬間沒了蹤影。
與此同時,杏遙看見另一頭匆匆跑來喘着氣出現在貓眼後頭的裴嘉澤。
剛打開門就被他猛地往前一拉,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松了一口氣。
杏遙抓緊他的手腕,急迫道,“剛才左安來了!他一看見你來,他就跑了!”
裴嘉澤蹙緊眉心。
杏遙腦子裏閃過許多無法捕捉的東西,她暫且還沒有想明白,爲什麽大清早的左安會跑來敲她的房門,又爲什麽會站在門口像是浪費時間一樣和她說這麽一大堆東西,最後又在看見裴嘉澤的時候匆匆跑開。
不對。
一定有哪裏不對。
杏遙猛然想起。
方才他離開前,往走廊的位置看了一眼,随即挂上了陰謀得逞般的笑容。
他看見了什麽?
杏遙瞪圓眼睛,手指緊緊抓着裴嘉澤,艱難地一字一頓道。
“裴斯禾!”
“斯禾?”
杏遙急得要哭出來了,“走!快回房間看看斯禾!”
一定有哪裏不對。
整個過程,左安并不是來找她的。
之所以會如同奪命般按門鈴就是爲了引起她的警惕。
他那麽一個擅長僞裝的人,如果真想找她好好談談,一定不會刻意表現出如此仇恨的樣子讓她發現端倪。
方才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都是故意的!
故意讓她有時間求救!
故意說出那些話,讓她害怕!
目的大概就是——
“斯禾呢?!”
------題外話------
我不敢說話了,我害怕你們打我。
但其實這還是篇小甜餅文(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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