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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司令…除非什麽？冒然大規模撤離恐會造成巨大影響，就是軍政部恐怕也不會同意，還請三思啊…”

錢伯庸爲自己利益考慮，當然是不願輕易撤離民衆的。

不過他雖然從未将白飛這小小的少将放在眼裏，卻也知道，如今南昌處在戰時關鍵時刻，他一個地方行政主官很可能在關鍵決議上面拗不過軍事官員，因此他便将希望寄托在羅卓英的身上。自其到南昌以來，錢伯庸可是沒少請客吃飯送禮物，雙方的關系在迎來送往中看起來還不錯。在他看來，羅卓英比白飛官位高，卻比白飛識時務的多，想來應該會替他說話。

然而想不到，羅卓英話說到最後，竟然對撤離群衆表現出口氣松動的意思來。

錢伯庸頓時急了，生怕算盤落空，顯得比白飛還着急，開口說道。

羅卓英見他又提到了軍政部，顯然是想透過話語向其施壓，内心感到一陣厭煩，冷冷地盯着他看了一眼，說道：“爲将者，未言勝先慮敗，雖然我們做了準備，可戰争豈能盡如人意？我覺得白将軍提前撤離民衆的計劃切實可行，提前撤離，即可大量保護我民衆不受戰争侵害，又可放開手腳毫無顧忌地同日軍死拼，否則一旦戰事有變，首先倒黴的就是這數以萬計的南昌市的廣大市民。因此我支持撤離。錢市長若是覺得我們有僭越職權的嫌疑，盡可向上面彙報，所有責任我一力承擔。不過，即便是何總長當面，我也是這番說辭。還有，錢市長先前派人送來了不少東西，其中有些很貴重，我已經命人将其妥善保存着，錢市長可擇日盡數取回。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錢市長須知炸彈不長眼，盡早撤離方是上策，切勿因個人得失緻廣大民衆安危于不顧…”

嗯，羅卓英這番話其實是想說：不要動不動就拿上面的人壓我，老子煩了。還有，别以爲送給老子了一些禮物，就可爲所欲爲，真當老子是白癡，你那點心思老子早就一清二楚了。

錢伯庸聽完這番話，一張老臉漲的通紅，他明白自己是玩脫線了，惹得這位羅司令不開心了，甚至當面提出要歸還他的禮物。

當然，羅卓英其實也就是那麽一說而已，錢伯庸豈會那麽不懂事，還敢真的跑去讨要已經送出去的禮物不成？除非他真的不想混了。

“這個，羅司令這是哪裏話？我其實就是擔心冒然進行大規模撤離，會對南昌的軍事防禦計劃産生不良影響。既然羅司令贊成撤離，從明日開始，我會全力督促市政府加緊完成這項計劃。”

錢伯庸也是個人精，他一見情況不對，立刻就改變立場，并向羅卓英示好服軟。

羅卓英顯然也不想同他翻臉，見錢伯庸姿态低了，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那撤離民衆的事情就交給錢市長了。”

“沒問題，放心吧羅司令，保證會盡快完成撤離任務！”錢伯庸滿口答應，臉上卻能依稀看出一絲肉痛的感覺來，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下，他就是損失再大，肉再痛，也不敢說出拒絕的話。

兩人又相互吹捧一番，看上去其樂融融。羅卓英道：“時間不早了，宴會到此爲止吧，白将軍今日初到，需要休息，就由我送白将軍去軍營好了。”

白飛也早就想走了，聞言道：“那就多謝羅長官了。”

寒暄幾句後，白飛跟着羅卓英便出了滕王閣，一直到上車之後，羅卓英才指着白飛苦笑道：“震宇啊震宇，你真是不讓人省心啊，剛來南昌就惹事兒來。你說你得罪誰不好，一來就把錢伯庸給得罪透了，連帶着我也得跟他翻臉…”

白飛卻道：“似這樣腦滿腸肥的地方官吏，得罪便得罪了，有什麽遺憾？何況我們也是爲了拯救民衆。”

“腦滿腸肥？”羅卓英搖頭道：“這老小子主政南昌已經快7年了，若不是爆發戰争，他在南昌的地位依然會穩如泰山，豈是腦滿腸肥一詞可完全形容的？可不要小看他！這老小子非常會來事，手段又圓滑，在中央又有何應欽等人做靠山，有傳聞說他是何應欽的親戚，就連我都不願意輕易開罪他…”

白飛吃了一驚。他當然不會因爲得知錢伯庸的後台而吃驚，反倒是擔心地道：“羅長官，你說他會不會陽奉陰違，在執行撤離民衆計劃的時候搞什麽幺蛾子？”

羅卓英道：“那倒應該不會，錢伯庸之所以拒絕撤離，隻是私心作祟，料想他還沒有那麽大的膽子。隻不過，他有句話倒是沒有說錯。你知道嗎，此次南昌會戰，委座對我們寄望之切甚至超過了武漢戰役，此處是交通重鎮，承接東西，重要性不言而喻。而現在我們進行大規模的民衆撤離，對外界而言，我們釋放的直接信号便是我們對戰役沒有信心，所以才會提前撤離民衆。撤離，甚至會對整個防禦計劃産生看不見的不利影響。”

羅卓英說到這裏，扔了一根煙給白飛，他自己也點上一根吸了一口，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撤人是爲了保全民衆安危，但你也需要知道，一旦實施撤離，這種負面影響也是必然會存在的事實。即使這種影響很小，在平時甚至都不是問題，可一旦戰事開局不利，恐怕立刻就會落人口實，别人會說，是我們大規模撤離民衆的行爲影響了軍隊的士氣，甚至有可能成爲我們消極抗戰的罪證。”

盡管白飛知道羅卓英說的有些誇張，但還是忍不住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打幾場漂亮仗，先把有心人的嘴巴堵上再說。”

羅卓英聽他這麽說，眼睛頓時一亮，顯得很開心：“不錯不錯，我也正是這麽想的。眼下日軍大部分主力還隻在武漢周邊及九江一帶，隻有少數部隊正日夜沿着鄱陽湖抵近偵查，水面上頗不太平。前幾天薛司令來電，命令我等在湖面布置水雷，欲圖控制日軍在鄱陽湖的進展。可惜的是，南昌戰備不足，尤其是水雷，非常稀少，全部布道水面上，也隻不過是杯水車薪，再加上日軍水兵有掃雷大隊，所以水雷根本就無法形成對日軍艦艇的威懾力。目前日軍憑藉戰艦，海陸并舉，沿着江岸大肆掃蕩，進展很快，東面已經到達都昌一帶，西面則已經走到蚌湖一帶了。”

“具體情況就是這樣，”羅卓英滔滔不絕的大概介紹了下情況，緊接着又問：“震宇啊，目前我們要做的，就是轟轟烈烈漂漂亮亮的打幾場勝仗，不知道你可有什麽好主意，讓日軍栽幾個大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