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倫,這個見習騎士在這裏呆了多久了?”女人看了看艾倫的單手劍,劍柄上的粗布俨然已經被磨損的十分厲害。
“兩年八個月零七天,克裏斯汀大人。”疤臉教官畢恭畢敬的回答道。
“嗯···真是個有意思的小家夥···”克裏斯汀說罷,看着那枚被碾入泥土中的見習騎士章,對一旁的疤臉教官說道:“巴爾倫,從今天開始,他的騎士章就作廢吧。”
疤臉教官面上顯出猶豫的神色:“克裏斯汀大人,艾倫雖然不服管教,但是畢竟還算是一個認真的孩子,再給他次機會吧。”
“巴爾倫,我想是我說的不太清楚,我并沒有讓這孩子退學的意思。”克裏斯汀輕輕的将手中的單手劍遞給疤臉教官:“明天開始,給這個孩子配發中階騎士章”
“啊?這···”顯然,這位守護者的決定讓他感到頗爲意外。
“我來之前,鎮長已經答應我讓我全權負責騎士分院的訓練,所以,巴爾倫,請照我說的做。”克裏斯汀雖然面色淡然,但是語氣中的威嚴依然讓疤臉教官不得不服從她的決定。
“這個沒有問題,難得克裏斯汀大人竟如此照顧艾倫,隻是這個小子他未必還會回來啊”疤臉教官把他的擔憂說了出來。
“巴爾倫,這附近有什麽不錯的酒館嗎?我想去喝兩杯。”克裏斯汀忽然笑道。
而離開學院的艾小倫,此刻終于将心中的怒氣釋放幹淨,不由得在心裏暗歎,這場景的真實程度居然能直接作用于他的情緒,剛剛自己真的生氣了···罷了,還是去酒館喝兩杯吧。艾小倫呼了口氣,哼着小曲兒便往橡樹酒館走去。
“紅橡樹”酒館,距離守護者培訓學員隻有兩個街區,在德爾塔小鎮上已經有些年頭了,原本規模不大,據傳言,第一任老闆是一位躲避戰亂逃到這裏的黑暗精靈,名叫費蕾雅,從至今還挂在酒館裏的畫像來看,老闆娘長得頗爲妖豔水靈,黑暗精靈在人類世界向來珍惜無比,不光是因爲她們長得妖豔,更因爲黑暗精靈的血液是非常珍貴的魔法藥劑,這對人類的魔法師來說可是十分珍稀的東西。因此,不少冒險者和人類紛紛慕名而來,有的人是爲了一睹費蕾雅的芳澤,不過也有不少人是觊觎黑暗精靈本身的價值,想要偷偷的将她抓走,但是不知費蕾雅使了什麽法子,竟讓鎮長爲其頒發了合法居住證,并承諾會保護她的安全。因此,不懷好意的冒險者均被鎮上的守備隊給輕易擊敗,德爾塔鎮也開始嚴格限制不明身份的外來人進入。即便如此,來紅橡樹酒館的人依然是隻多不少,酒館的規模也是越來越大,德爾塔鎮竟也因此聲名在外,成爲了少有的幾個擁有守護者培訓學院的城鎮之一。一百多年前,費蕾雅病逝,紅橡樹酒館卻并沒有因此而沒落,由于物價異常便宜,這兒反而成了過往的冒險者發布及接取任務的場所,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守護者培訓學院的學員,當然,也少不了葡萄酒、烤肉、各類堅果、火辣的女郎和想要釣個金龜婿的懵懂少女,每到夜晚,紅橡樹酒館就到了最熱鬧的時候。
此時,艾倫正坐在一處安靜的角落,他點了一大杯酸澀的葡萄酒,外加一碟花生米,一個人饒有趣味的看着酒館中的一切。喧嚣的酒館裏龍蛇混雜,充斥着劃拳與謾罵,冒險者之間的讨價還價。而艾倫坐的地方仿佛一股清流,幽暗而安靜,就算偶有一兩位打扮妖娆的火辣女子,走到艾倫桌邊草草打量幾眼,也會立馬扭頭就走。那标志性的棕麻底衣,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個沒幾個子兒的騎士練習生。
比起那幹淨整潔的騎士分院宿舍,他更喜歡待在這個肮髒而喧鬧的酒館當中,在這裏,他可以見到和騎士精神那八個詞截然相反的東西,傲慢,堕落,背叛,欺詐,無情,自私,好色,懦弱,每當他看到有人因爲分贓不均而大打出手的時候,他也會同旁人一樣,擡手送幾聲幹巴巴的掌聲。不過現在他沒了這個興趣,一個人在角落靜靜地思考着事情。
“果然,擴大内測人數之後,連酒館也更加熱鬧了,不過,除了已經設定的部分與我已有有關系的npc,其餘的···真的分辨不出哪些是真人哪些是npc啊···”艾小倫本想試探性的問一個,但是一想到杜曉曾經對他說的嚴重後果,最終打消了念頭。
“對了!拉克莎!”艾小倫忽然記起杜曉曾經侵入過一個npc來喚醒自己,根據設定,這位拉克莎是酒館的現任老闆娘,那杜曉會不會依然選擇這個角色呢?可是環顧了一圈酒館,拉克莎今日并不在。
是或不是,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反正這是遊戲,來吧,戲精附體!艾小倫打定主意,扭了扭脖子,舉着一杯紅酒便站起身來,實施了他的計劃。
他舉着酒杯來到一個壯漢旁邊,故意輕聲咳嗽了一下,引起他的注意。
“喲,這不是艾倫大人麽,騎士分院出了名的孬種,哈哈”一個一身鎖子甲的壯漢聞聲轉過身來,一口腥臭的酒氣噴到了艾倫的臉上,他的大嗓門讓整個酒館的人都清楚聽到了他的話,不少人已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冒險者們對打架鬥毆有着無比敏銳的直覺,很快就嗅到了壯漢話中的火藥味兒,紛紛轉身不懷好意的看着吧台這邊,期盼着即将發生的好戲。
艾倫清了清鼻子,趕走了這股惡臭,心想,是了,看來我的方式是系統内允許的呀,我真是個天才,面前的壯漢是和自己同一天進入騎士分院的波拉特,是中階騎士,論實力,自己則不過是一個可憐的見習騎士。據設定,波拉特誕生在鎮上一個曆史悠久的騎士世家之中,繼承了祖先強健的體魄和實用的武技,外加數不清的金币,成了少數幾個準備以騎士爲職業,沖擊覺醒的學員。在艾倫看來,波拉特這個角色已經具備了所有覺醒的外在條件,用了兩年才進階到中階騎士,已經是非常慢了,個中原因艾倫想想也就清楚了,這個波拉特雖然繼承了祖先的财産,卻把騎士精神忘得一幹二淨。既然設定恃強淩弱,是波拉特最喜歡幹的事兒,那麽,自己這個計劃,應該可以完美的執行,隻需要把事情鬧大,就可以引老闆娘出面,嘿嘿,艾小倫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盤嘴上說道:
“波拉特,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艾倫本要端起酒杯假裝要走,果然不出他所料,波拉特伸出胳膊擋住了去路。
“可是我想和你吵,孬種。”波拉特索性站起身子,擋在了艾倫面前。在波拉特高大的身軀面前,矮了兩個頭的艾倫在氣勢上已經盡輸。見艾倫端着酒杯想繞道走,波拉特向前一撞,艾倫沒站穩,手中酒杯被碰灑,劣質葡萄酒頓時把波拉特嶄新的鎖子甲弄得污穢一片。
“砰!”波拉特重重一拳砸在了艾倫的臉上,巨大的力量将艾倫擊飛了出去。撞翻了一個堆滿了堅果殼的桌子,一時間十分狼狽。酒館中不少人則跟着起哄起來,波拉特一臉驕傲的沉浸在稀稀拉拉的掌聲和尖叫之中,不過,掌聲很快被噓聲掩蓋。波拉特這才發覺艾倫居然搖搖晃晃站了起來。“npc也會知道疼,這是最奇怪的設定了···”艾倫弄去了頭發上挂着的榛子殼,揉了揉酸脹的下巴,順便悄無聲息的抹去了嘴角的些許鮮血。拎着空空的酒杯:“波拉特,我的酒撒了,你得賠我。”
聽到艾倫居然這麽說,吧台裏的奧蘭多連忙小聲提醒道:“艾倫,你是喝壞腦子了嗎?還不快跑!”
波拉特聽到艾倫如此說,感情終于又有了痛扁艾倫的理由:“孬種,你弄髒我的護身甲,還想讓我賠你酒,今天我不讓你跪在地上給我賠禮道歉,你就别想走出這個酒館!”說罷,便大步上前,照準艾倫的腹部蓄力一腳踢出,看着腳踝處散發着的淡淡乳白色光華,波拉特竟是使用了中階騎士的武技——碎骨重擊。
艾倫見波拉特來勢兇猛,随手得抄起桌子上的一個茶盤充當盾牌護住自己的腹部,又是砰的一聲,波拉特的一腳結結實實的踢中艾倫,艾倫便又向麻袋一樣,被重重踢飛,撞到牆上,還砸爛了牆上年歲悠久的橡木架。嘩啦一聲,斷裂的木頭和粉碎的玻璃,将艾倫埋在了下面。
“很好,動靜越大越好,我說杜曉,你可千萬是老闆娘啊,不然我可就白挨揍了。”被雜物掩埋的艾倫心想道。
酒館中的冒險者先是一愣,後爆發出一陣喝彩和掌聲。
酒館的另一處角落中,三個年輕的冒險者并未歡呼,而是頗有不屑的盯着波拉特,其中一個盜賊模樣的小個子低聲哼道:“又是一個恃強淩弱欺負人的主,方腦殼,動手不!”另一個穿着破爛法師裝的人翻看着手中一本殘缺的魔法書,一邊低聲說道:“動毛的手,我說少爺,你玩這個遊戲能不能别四處惹事兒,我們剛從别的城逃到這裏,再得罪這裏的人我們可就沒處去了”
另一個牧師裝扮的人推了推臉上的眼鏡,一片鏡片已然生出了裂痕,不過這不耽誤他是個話唠的本質:“我覺得方腦殼說得對,少爺你明明是一個刺客,行事卻不懂得收斂,那麽高調,上次打人,還不是你自己透露出咱仨的藏身之所,害的咱們的家當全被洗劫了,咱們本來就沒錢,現在可好,方腦殼連一本完整的魔法書都沒了。你呢?現在的裝備連個最下級的盜賊都不如,我就别說了,要不是你倆看着我的聖光術和治愈術十分好用的份上,我的法杖恐怕也要被你們賣了吧。唔”
錦鯉一臉的不情願的抓起一把花生米塞進了軍曹的嘴中,把他剩下的話噎進了肚子裏。
方腦殼放下了手中的魔法書,低聲說道:“少爺,你就是得改改高調的毛病,明明選了個刺客當職業,還不知道低調點。你看被揍那個小子,一直不認輸,照這麽挨打下去,最後恐怕得讓人擡着出去了。”方腦殼抿了一口葡萄酒,示意少爺看那邊。
“還用看麽?聽覺是刺客最敏銳的東西,聽上去,這小子已經挨了十幾下了吧。先不說他,跟咱沒關系,玩個遊戲你們還顧得上看别人,我跟你們講,我覺得咱玩這個遊戲應該先考慮賺錢!”
軍曹好不容易将滿嘴的花生米就着一杯牛奶灌下了喉,得到解放的他上來就打斷了錦鯉的話:“十八下,這個夥計擋下了中階騎士的十八下重擊。我說,這會不會是奇遇劇情啊,我們幫他會不會給點東西之類的那種,哎我說我們要不要幫幫他試試?”
“軍曹,單對單的戰鬥沒有什麽,可是聚衆鬥毆是這個地圖明令禁止的。我們一出手,說不定又被官方攆的滿世界跑了,我們現在身上還有幾個子兒供我們揮霍?先想辦法在德爾塔鎮撈上一筆再說,你再多嘴,就把你的法杖也賣了!”錦鯉壞笑着說道。
“好好好我不說話····”米諾斯道,然而私下裏卻放出了一個簡單的治愈術,淡淡的光球罩在了倒地的艾倫身上。艾倫隻覺一陣暖意從頭到腳化了開來,身上的疼痛減輕了些,“呃?是誰在幫我?話說,是玩家嗎?”艾倫扭頭看向施法者,不認識。
然而同樣注意到他們三個的也有波拉特,沿着微弱卻尚未散盡的法術軌迹,波拉特輕而易舉的便鎖定了施法者的位置。
“你這雜碎居然敢壞老子的興緻!”波拉特大吼一聲,便抄起一個闆凳,朝着軍曹的臉扔了過來。
錦鯉本來還在思索來錢的路子,然而刺客敏銳的直覺還是讓他發現了空氣中彌漫開來的殺意,錦鯉敏銳的一躍,手中短劍當空一架,想攔住闆凳,然而他卻忘了,自己剛進遊戲沒多久,不過是一個低階刺客,而對方,可是一個實打實的中階騎士。錦鯉一口老血噴出,不過在軍曹的治愈術輔助下,很快便穩定了氣血,錦鯉氣的跳到桌子上,大吼一聲:“媽的,老子豁出去了,玩個遊戲還能被你欺負了?302的夥計們咱們上!”此話一出,艾倫頓時一愣,這聲音,還有302,這不是少爺的聲音嗎!這麽巧,喝個酒一個寝室的四個人湊齊了?艾小倫自雜物中微微探出頭,看着三人與波拉特對峙。
方腦殼皺眉瞅了一眼波拉特,此時的波拉特不論在裝備還是氣勢上,都是輕而易舉的壓倒三人的,但是,年輕氣盛的他,從來不會輕易的認輸,更何況在兄弟幾個的面前,他這個宿舍大哥更不能退縮。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大概如此。方腦殼果斷翻動破爛的魔法書開始誦念一個咒語,一個碗大的火球朝着波拉特砸了過去。
波拉特一看這三人居然敢公然違抗禁令,一猶豫,不過旋即抄起手邊的一個酒杯,朝着方腦殼擲了過去,然而半道上卻把酒漿潑灑在了别的桌子上,不明所以的冒險者還以爲是鄰桌之人的挑釁,加上錦鯉嚎那一嗓子已經打破了禁令,不少人竟紛紛揮拳砸向了旁人,有的是因爲分贓不均,有的是因爲别人搶了自己的女人,有的是因爲觊觎别人的财富,總之,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夥兒一齊大打出手,本就喧鬧的紅橡樹酒館頓時變成了打架鬥毆者的狂歡聖地。
混戰之中,波拉特一連擋下了三個火球,避開了錦鯉的六次刺擊,而錦鯉也身中三腳,刺客身軀本來就孱弱,若不是軍曹拼命施展治愈術,錦鯉恐怕早就疼的站不住了。
“真特麽疼,這遊戲也忒真實了,不行,得換個策略”錦鯉想着,忽然瞥見桌上有一碟黃豆,之後便一把抓起,灑向地面,波拉特怎麽會被這種雕蟲小技坑到,晃了幾下便重新站穩了身子,然而其他冒險者卻沒有這麽好的平衡力,不少人頓時仰面摔倒,即便如此,仍然抱着身邊的人扭打不停,不過也正因如此,波拉特一時竟不能靈活的回轉身形,小腿和手臂各處馬上便中了錦鯉的幾刀。
咣當一聲,紅橡樹酒館的門被推開,一陣冷風吹了進來,酒館中的人頓時一清醒,發覺門口正站着兩個一位身穿黑鬥篷的人,不少直覺敏銳的冒險者紛紛倒吸一口涼氣,這神秘之人,竟是一位守護者!德爾塔鎮雖然有不少守護者出沒,但是願意來這紅橡樹酒館的卻幾乎沒有。大夥兒都知道,在高貴而強大的守護者眼裏,酒館向來是藏污納垢的地方。不少人停下了手中的拳頭,警惕的看着這位不速之客,然而這人隻是驚訝于這酒館中竟如此淩亂,卻并沒有多說什麽,反倒是自顧自的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自鬥篷中伸出一隻戴着白色铠甲的手,示意他們繼續。
見來人并不是前來抓捕他們的,冒險者們的激情又被點燃,紛紛朝着最近的人揮拳砸了下去。剛安靜下來的酒館頓時熱鬧了起來。
波拉特注意到了剛才這黑袍人伸手時露出的白色铠甲,他總覺得這白色铠甲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裏剛剛見過,正在發愣時,錦鯉瞅準了機會,當即毫不猶豫的掏出匕首向着波拉特紮去,不過爲了不弄傷波拉特,錦鯉特意調轉了匕首,準備給波拉特後腦重重一擊,畢竟,作爲社會主義五好青年,殺人這種事是斷然不會幹滴,即使在遊戲裏。
正當錦鯉躍到波拉特身前時,卻見波拉特獰笑一聲,錦鯉這才發現波拉特之前的狀态竟是裝出來的,下一秒,錦鯉便被波拉特一拳淩空擊中,狠狠的撞在了天花闆上,又重重摔落在地,錦鯉吐血數口,倒地不動了。
“還剩你們兩個了”波拉特獰笑着看着面露疲憊的方腦殼和軍曹,顯然,這個低階法師和低階牧師魔力已經到了枯竭的地步。
“跨等階的戰鬥時沒有任何懸念的,你們幾個雜碎,記住這句話。”波拉特一腳踢開多蘭的身體,向着兩人走去。
方腦殼本是如臨大敵,忽然波拉特身後傳來一句話;“倚強淩弱是沒有好下場的,你記住這句話。”波拉特一愣,回身一看,說話者竟是一直倒地未醒的艾倫,隻見艾倫雙腿猛地扣住波拉特的脖頸,竟是使出了見習騎士最常見的技能,鎖喉殺,這技能通常是用來生擒虛弱的敵人時才會使用,波拉特獰笑一聲,正要掙脫,卻見方腦殼又施展起了火球術,波拉特連忙用雙手擋在面前,然而腰間卻又是一陣劇痛,波拉特回身一看,竟是那個已經被他打暈的刺客,這家夥居然裝暈?波拉特還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方腦殼的火球術已經砸到了他的臉上,如山一般的波拉特終于滿臉血污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