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星辰盡頭



第二日的清晨,黎明未至,艾倫早早醒來,他看了看依舊沉睡的斯黛拉,輕手輕腳的換好衣服,本想去找劍,卻忽然記起自己的劍昨晚交給戴森後戴森并未歸還。艾倫歎了口氣,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卧室,穿過幽暗的精靈神殿長廊,還有四下寂靜的大殿,推門而出,北方的十字星依舊明亮的,懸挂在高空。

黎明前的一刻,是人們戒備心理最弱的時候,夢境的尾聲通常甜蜜,所以,這也是人們睡得最沉的時候。大神殿門對着幻夜部落的聚集地——贊特拉尤克裏伍德的中心大街,艾倫昨夜在酒宴上詢問過酋長,酋長解釋,這是精靈語翻譯過來便是“失落的黃金之城”。艾倫站在神殿門口舉目望去,中心大街上除了一些急匆匆的玩家,竟看不見一個幻夜部落的npc,艾倫心想,看來,故國陷落之後,幻夜部落族人的驕傲也随着黃金之城尤克裏伍德的破碎而煙消雲散,隻能象征性的紀念一下曾經的輝煌了。

精靈神殿的大門緩緩關閉,艾倫深深的吸了一口黎明前的空氣,冰冷的氣息讓艾倫頓時清醒了許多。他呼出了口白氣,邁下大神殿的台階,忽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是殺意,猶如實質的殺意,多次出生入死的艾倫早已經對危險有了先知先覺的判斷力。這殺意來自他的後方,艾倫很好奇,因爲這殺意并不是沖着他來的,首先,玩家斷不會有如此的力量,npc的話,戴森昨夜剛剛宣布艾倫是神使,幻夜部落從上到下沒有不認識艾倫的,又怎麽會對艾倫動殺心呢?

“不好!莫非他們的目标是斯黛拉!”艾倫忽然感到脊背發涼,猛地轉身推開神殿的大門,然而門後的景象卻讓他十分的震驚。

密密麻麻的黑暗精靈,身穿制式服裝,着黑披風,單膝跪地,整齊劃一的對艾倫行禮,爲首的戴森也精神矍铄,穿着一身精良的铠甲,面色紅潤,完全不像昨晚那種垂暮之年的老者模樣,戴森雙手用力托着一把長劍,躬身彎腰,将長劍舉過自己的頭頂,朗聲道:“幻夜國遺民,第七任幻夜部落執政官,原幻夜國王庭衛隊長——戴森·萊因哈特,率幻夜國王庭衛隊共計五百八十一人,恭迎神使大人!”

艾倫認出了戴森手中之物,那把劍不是别的,正是他的佩劍——太初

“諸位請起···”艾倫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雙手都有些顫抖,他其實是心有餘悸,因爲在他剛剛走過大殿的時候,絲毫沒有注意到大殿中有什麽生物,如果此次不是這些黑暗精靈而是别的什麽,比如艾倫的仇人,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眼見衆人并不起身,艾倫還以爲是自己不接劍的緣故,便走上前,雙手正要去接過戴森手中的劍,忽然聽到戴森又說道:“神使大人可曾知道,這把劍于我族,意味着什麽。”

“呃···我記得,預言中提到過,手執吾王之利劍···莫非?”艾倫忽然記起當日在深淵鬥技場中,耶魯見到艾倫選擇太初時,面露的不情願。

“神劍太初,是吾王,幻夜國大精靈王——尤克裏伍德潛入龍界時曆盡千險萬苦而得!神劍認主,非其認可的主人,眼睛便無法發現她的光芒,即使手握神劍,也無法發揮任何力量——連紙都無法刺破,而艾倫大人一路以太初劍輕易的切開敵人軀體,便是神劍認可的主人,亦是我王認可的強者,在此,幻夜國全體遺民,恭請艾倫大人,執掌王庭衛隊,率我族踏上強盛之路!”

“可是,我隻是個人類”艾倫猶豫道。

“是,但是您依然是我們的神使,尊敬的艾倫大人,請執此劍!”

“呃···好吧”艾倫伸手接過太初,戴森随即起身,令全體王庭衛隊靠兩側列隊,高聲道:‘請艾倫大人攜王庭衛隊參與禱告儀式!’艾倫正詫異間,身後,精靈神殿的大門緩緩開啓

“艾倫大人,您可知,您身上有吾王尤克裏伍德的氣息!”一位女子自艾倫身後推開精靈神殿的大門,滿臉嚴肅的說道。艾倫認出了來人,正是昨夜要與自己侍寝的大祭司。

不過,此時的大祭司一臉的神聖與莊嚴,雙手捧着一枚魔法水晶,她穿戴着聖潔的大祭司長袍,身後繡滿花紋的寬大袍尾則由兩個同樣表情肅穆的祭司舉着,随着大祭司一同邁入了大殿。

“呃···你···”艾倫臉一紅,想起了大祭司昨晚對自己的态度,頓時有些不自在,然而大祭司卻面無表情,似是昨夜完全沒有做過什麽,當然,事實上也的确沒有什麽事發生。

“尊敬的神使大人,可否給予我族一枚黑色之羽”大祭司走到艾倫面前,恭敬的問道。

“···好”艾倫說着,刷的一聲,背後的黑翼綻開,大祭司自艾倫的翅膀上取下一枚黑羽,放在了魔法水晶上,哪料羽毛一碰到魔法水晶,頓時燃燒起來,浮上半空,随即化作了一團巨大的藍色火焰,一個金黃的六芒星緩緩在火焰中顯現,沁人的芳香在大殿中蔓延,在場的黑暗精靈見到此情形無不驚歎,紛紛雙膝跪地,俯下身子,一時間,隻剩下艾倫極不和諧的站在大殿中,當然,還有躲在暗處一臉驚訝的斯黛拉。卧室外的喧鬧早就把斯黛拉吵醒,她穿着睡衣走到大殿,卻被殿中滿滿跪地的黑暗精靈吓了一跳,遠遠地躲在柱子後面,悄悄觀察着大殿中的一切。尤克裏伍德降下的谶語,斯黛拉自然也聽得清清楚楚。

“是誰在召喚吾?”一個老者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

“這是,什麽?”艾倫驚訝的看着火焰中的六芒星,這個東西,還有老者的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就是這個聲音,曾經賦予他使用精神力的能力,隻是,大祭司說的是精靈語,而那回應也是精靈語,艾倫一句也聽不懂。

“幻夜國精靈神殿大祭司,在此爲驚擾吾王的安息而忏悔,吾王尤克裏伍德喲,請垂憐你的子民!”大祭司也雙膝跪地,額頭點地,繼而匍匐下了身體,這是自幻夜國滅亡後數百年來,幻夜一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與尤克裏伍德的意志對話。

“年輕的遺志繼承者,汝有何求?”老者的聲音依舊空洞。

“吾王,尤克裏伍德,神明指引的使者已經現身,他身負吾王之血脈與意志,請吾王指引他的前路!”

“那仰望盡是大地,那俯視具爲深空,星辰盡頭即是深淵之門,而後,魔族,即是汝名”

在場所有的精靈都在揣摩這一句的含義,包括躲在柱子後的斯黛拉,半空中的藍色火焰卻漸漸消亡,空氣中也不再有沁人的芳香,一切恢複如舊,看來,這次的禱告儀式已經結束了。

艾倫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對着緩緩爬起身子的大祭司問道:“大祭司,可否告訴我,你們的,王,尤克裏伍德,說了些什麽?”

大祭司沉思片刻,不明所以,便将尤克裏伍德的話翻譯成了人族語言說了出來。

“仰望盡是大地?俯視都是深空?星辰盡頭,是深淵之門?爲何我聽不懂····”艾倫一頭霧水···

儀式的收尾,是大祭司拉着艾倫的手一起走出大神殿,艾倫這才發現,滿城的黑暗精靈都聚集在了精靈大神殿的門前,當大祭司高高舉起艾倫的手,宣布,這一次禱告,獲得了尤克裏伍德的谶語,所有精靈都沸騰了,連沉睡了數百年的尤克裏伍德的意志都回應了大祭司的祈禱,艾倫的神使身份是坐實了,所有幻夜部落的精靈都已經深信不疑,幻夜一族,由此之後,将會日趨強大,重回昔日巅峰!

艾倫也不再輕視幻夜部落中的每一位黑暗精靈,他們并沒有失去鬥志,隻是,在等待一個契機,一個給他們帶來無盡希望,引領他們走向光輝未來的神使,艾倫記起一句話:我會适應黑暗,假設我不曾見過陽光。

曾是十二精靈古國中強盛一時的幻夜國,自然不會因爲這北地的艱難而消磨意志,他們在等待。

艾倫轉身看着身後的王庭衛隊,心中澎湃的情感不住的湧動,是的,僅僅是一個部落,就讓他收獲了五百多名精銳的精靈武士,如果十二精靈古國的勢力都能夠如此,那麽,他重建軍團,攻入龍界,就不再隻是幻想。

天際的十字星已經不甚明顯,艾倫仰望着那片天空,低聲道:“等我,克裏斯汀。”

沒過幾日,幻夜部落發現神使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黑暗精靈的勢力地盤。很快,十支代表着各自部落的長老使團紛紛抵達了幻夜部落了解有關神使的消息,艾倫分别接見了他們,而這些長老也向艾倫表達了各自部落酋長的意思。這其中,有信任他的,也有質疑他的,而在大祭司與戴森面紅耳赤的争辯下,信任的居少,不信任的反而更多,艾倫猜測,大概是自己人類的身份,難以取得其他部落的認可,一時間倒也理解了他們。

每夜,大祭司都會主動要求前來侍寝,當然,期間,艾倫也心動過,但是看到斯黛拉霸占着房中另一個床位的‘現實狀況’後,艾倫隻好婉拒大祭司,本以爲拒絕三次之後大祭司就不會再如此執着,然而大祭司每夜依然雷打不動的來到大神殿的卧室,詢問艾倫是否需要。

越是如此,艾倫越覺得,應該盡快推進軍團的重建工作了,他決定盡快起程,親自去遊說那些不相信自己的精靈部落,最好能像幻夜部落一樣,直接将他們最精銳的部隊交給自己。

幾天後的事實證明,艾倫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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