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十分,趁着雞叫前,霖幻盯着倆個烏黑的眼圈,蹑手蹑腳從千歌房間走出。
不如說是被千歌瞪出來的,她晚上好歹纏着千歌教了她秘術還有解術。但千歌說,解鈴還需系鈴人,這解術隻能起一時的作用,需要不斷給中術的人解,即便如此也是治标不治本,隻能隔絕施術人的操控,并未真正解除。要想徹底解,必須是施術人親自來解。
霖幻管不了那麽多,隻要小楚一直在她身邊,她就可以這樣一直保護着小楚,所以這法子已經足夠了。
笑的賊眉鼠眼,還告訴千歌放心,她不會将今晚的事告訴旁人,以免玷污他的清白。
然後在千歌似有殺意的目光中逃了出去。
心大如她,路過鍾九榆住的那間房,還悄悄趴在門縫上看了看,卻是什麽也沒看到。
又怕于寅過來發現,想想鍾九榆還昏迷着,見他也不急這一時,順勢下了樓給大家買早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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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晨坐在密室裏打坐療傷,可心卻靜不下來。
桦凰台之事在他腦海中一遍遍浮出。尤其是孟思思說的,要解除林歸涯給屠仙令下的封印,必須是用他後人的血,也知道了林歸涯的後人是個女娃。
魔修這些年也一定在尋找林歸涯之女,定不能讓他們搶先找到!那個鍾九榆已經是個奇才,若讓他找到了林歸涯之女,解除了屠仙令的封印,這對仙門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昨日桦凰台硬生生攪成了一場鬧劇,雖然後來玄極真人及時趕到,未讓大禍釀成,可他顔面已經掃地。
各大仙門損失慘重,魔修逃的逃,死的死,一個活口都沒留下。無法得知他們的聚集地,下一步的動作也未可知,局面對他來說依然是被動的。
他靈力在體内緩緩運轉一個周天,感覺已無大礙。鳳眼蓦的睜開,眼球内布滿血絲,全無平日裏的成穩,到有幾許陰笃。加之發髻淩亂,衣袍上還有幹涸的血迹,看着十分駭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疑。
十五年來,鮮少聽聞有魔修出現。而今這麽多的魔修同時現身,一個連天觀這些年也不可能藏這麽多人。這背後,一定還有人相助。
白輝座早在密室門口守候,面容十分疲憊。
于晨出來時已穿戴整齊,依舊同往常一樣,一襲青袍裹身,面容清冷,不怒自威。
白輝座行一禮,聲音幹啞道“掌門師兄,各大掌門均以返山。”
站直了又道“沒有說一聲辭禮就走,禮數都是忘到腦後了!”
哪是忘了,這分明是都心裏有氣,于晨怎麽會不知,對此事并未表态。
隻道“你集結弟子,往連天觀走一趟。”
白輝座這才想起了海卓,又問“掌門,海卓和孟思思的屍體怎麽處置?”
于晨望着遠處剛升起的太陽,手中撚着腰間的玉佩,聲音有些怅然“死都死了,山下尋片地方葬了便是。”
白輝座擰了擰眉,猶豫片刻答“是。”
于晨一步步踏着初陽的晨光往逐蒼宮大廳去,那裏已有倆個人在等候。
淡藍色的紗衣,是玉婵宮。
羅水悠臉色依然蒼白,更顯蒼老。而她身後的羅敏然看着朝她們走來的于晨,不由得攥緊了袖口。
于晨漸漸走近,其實同羅敏然一樣,說不清是不想見這個女兒,還是怕見,總之是不知怎麽去面對。
羅水悠率先開口“于掌門,我們這便返山回去了。”
于晨點點頭,側目看了羅敏然一眼,見她臉色比昨日好些,又将目光平淡的移開。
羅敏然見于晨看過來面上一緊,可還不等她做出反應,于晨就淡淡的移開了目光。
她似感覺身上已經好了的傷口又在劇烈的疼痛,面上泛起一絲失望的譏笑。
原本,她還悄悄幻想着于晨會問一句她,再怎麽也是他的骨血吧。可竟然連他一句應付的問候都得不到,想想真是諷刺無比。
于晨對羅水悠道“羅掌門回去多加休養,接下來與魔修之間,想必會戰亂不斷了。”
羅水悠不似往常的劍張拔弩,惆然道“不想來的還是來了,隻能應戰。”
于晨眼中的怅然不難察覺,思索片刻,終是開口“我不該獨斷專行。”
羅水悠不曾想過于晨會認錯,她記憶中的于晨會錯了會改,但嘴上絕不會承認。
她隻道“事已至此,自責無用,仙門還是想接下來怎麽應對吧。”
說完,便攜羅敏然往外走。
于晨看着二人的,羅水悠步态緩慢,由羅敏然在旁邊扶着,倒像是一對母女。
而羅敏然格外清瘦的背影讓他心頭一堵,這孩子那幾日到底去了哪裏。思索着卻見她們停了步,羅水悠轉頭看向他。
這才發覺自己方才失神間,已開口喊了羅敏然的名字。
他想開口問,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以何種身份說。
過了良久才道“敏然,你可有事?”
羅敏然依舊背對着他,手将袖口攥的更緊,她倔強梗着雪白的頸,花了好大力氣才不讓自己的腳定在原地,不肯轉身看。
可這一句問話已讓她心裏方寸大亂,她聽不出他的語氣裏是不是真的擔心她,也不敢轉頭看他神情是擔憂,還是像剛才一樣平淡。
她怕,若他真的擔心,她當如何?若他隻是客氣的詢問,她又當如何?
又覺得自己可笑至極,總愛多慮,她的父親如果真的對她有一絲擔憂,那剛才爲何不問?
明明心裏清楚,可自己還是忍不住去奢望他對她有一絲的關心,那起碼還能證明他心裏對她這個女兒還是有愧疚的。
孟思思修魔又如何,依然拼死保她的兒子活。而她的掌門父親,仙門百家之尊,卻可以昭告天下人不認她!
腦海裏似浮現出一個溫柔的面容,他說我覺得,你也很好。
羅敏然未回身,緊攥着袖口的手松開,眼圈雖已經泛紅,但嘴角的卻有一絲複雜無比的微笑,她輕聲開口道“多謝于掌門關心,羅敏然很好。”
說完就扶着羅水悠繼續邁步向前走。
于晨面上無色,眼神卻有深深的無力感。她故意說“羅敏然”三字,倒像是反過來在提醒他,她與自己沒有關系。
忽覺得自己可笑,當真是老了,竟然開始思考,是不是真的自己錯了……
走下台階,羅敏然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台階盡頭無人等望,眯着泛起水霧的眼睛,才發覺這台階如此之高,階數如此之多,難怪走了很久。
羅水悠見她如此,搖搖頭輕輕歎了一口氣。
羅敏然已猜到她要說什麽,搶先一步開口說“師父,我們回山吧。”
笑中帶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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