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光塵正在一邊聽着胡文在台上發完賞銀慷慨的演講一邊打算着怎麽煉化鎮運印，占蔔占蔔有什麽流寇要進犯桐柏山的時候三百裏外的郡城裏發生着一場級别不低的争執。
富麗堂皇的郡守衙門裏，郡守周軒正一臉生無可戀的看着當初把文光塵拉進郡軍的軍司馬周元：“所以你最終還是放棄五勝關。”
軍司馬周元看着明顯蒼老了不少的父親後悔了片刻又急忙解釋道：“父親，您還是看不出天下形式嗎？象州已經大旱三年，輝州蝗蟲成災，耀州地龍翻身，河州瘟疫蔓延，其它州郡縣也各有災禍，這是天要絕他張家大周，還抱着大周這艘破舟有什麽用處？”
周軒用手撫摸着自己的銀印青绶，恍惚之間想起了自己當初封官受印的時刻，再一回頭卻是看見兒子周元殷殷期待的眼光：“我本以爲讓你跟着去學道可以讓你的目光高遠些，直到你祖母年歲大了，想見見唯一的嫡孫時我才将你叫回來，你以爲我是單純的想讓你盡孝心嗎？我是以爲你已經堅定向道之心，卻是萬萬沒有想到你就是被幾個世家子弟一忽悠就放棄了郡内大關！”
看着蠕動着嘴巴還想說話的周元，周軒是知道今天不把話說開了唯一的嫡子是不會放棄：“你以爲我大周是爲什麽有将亡之像？祯信皇帝雖然談不上聖君，可也算得上青史上能排的上名的勤政之君，年方十七繼位以來朝中百官還算是用心，又是平五桐之亂以安地方，又是開海稅以補充國庫，又是犁庭掃穴屠戮夷狄，把父兄留下來的亂攤子整理的多好，可就算是這樣又如何，爲什麽又有這麽多災禍降臨我大周？”
周元腦筋還是沒能轉過來：“這不正是我們取而代之的機會。”
周軒本以爲讓兒子修煉能脫離俗世，卻是忘了師父隻是領路人，不會什麽都教，現在這麽一看卻是隻能自己好好調教一番了：“蠢材，這天下興亡不在朝堂而在天上，象州已經大旱三年，可是爲什麽大旱你不知道嗎？諸龍争王天庭管過嗎？輝州蝗蟲成災可你知道背後可還有蝗神的身影嗎？耀州地龍翻身咱們還不知道，河州瘟疫蔓延可是天庭令旨明明白白讓瘟部衆神幹的，其它州郡縣各有災禍那樣和天庭神仙脫的了關系。”
周軒喝了口水一邊看着已經有點懵逼的周元，周元見父親停下教育，有些尴尬的說：“父親的意思是這天下大亂有天庭的意思？”
周軒點了點頭：“我大周靠着中宗、肅宗、慜宗三代中興已經漸漸有了成爲五百年王朝的資質，凡人尚且有七十三、八十四兩道壽命坎，我大周要是熬過這五百年的坎前途無量，可天庭地府能容忍嗎？太祖已經是地府四品鬼侯，太公也已經是五品神明，能爲難他們的資曆隻高不低。”
周軒有些無奈的看着故鄉的方向：“我家是在你祖父那代才開發迹，也隻有你祖父神品最高補過一縣城隍，如今這根基在郡守中都隻能算是倒數，别看爲父政績不錯，可真要是天下大亂，第一個死的就是咱們家。”
周元還沒有從這種種密辛中有些回過神來，本來以爲隻是凡人間的内讧，神仙在高空中冷眼旁觀，龍蛇起陸草根逆襲不知道有多少，自己郡守嫡子起點不低，火中取栗未嘗不可。可是如今，周元擡頭看見父親周軒，卻是從周軒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憐憫，還不待周元他說話，周軒卻是已經開口了：“你要是和爲父說一聲一切還有辦法，可是你私自棄關潛逃我隻能腆着老臉和朝廷請求讓你去地方上蹉跎。”
周元楞了一會，最後隻能無力的答應了，臉上一瞬間老了不下十歲，早就沒有了當初文光塵見到軍司馬時的那股子銳氣。
遠在桐柏山的文光塵自然不知道郡裏發生的一切，有了以往兩次一天沒有占蔔完的經驗，文光塵這次占蔔三卦都是詢問占據五勝關的流寇的，第一卦問流寇有沒有心思進犯桐柏山，在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文光塵心情愉快的又算了兩卦，第二卦問流寇精銳兵馬多少，第三卦問流寇首領領導如何。
文光塵得到的答案很是詭異，這會流寇的直系人馬并不算多，首領也不是什麽聰明人，甚至遠不如劉懷能領導人，一般來說這種人就算是裹脅流民也是難成大器——文光塵從這裏面嗅到了一些陰謀的味道。
打開門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文光塵把腦子裏關于流寇的消息都吹掉，反正流寇不會來桐柏山，讓他們沿着官道去騷擾平荊縣縣城都行，反正桐柏山巡檢司歸禮山縣管，平荊縣隔着再近也管不了桐柏山巡檢司，以後頂破天管管迷路流竄進來的小股流寇就是，經曆過五勝關和河灣幾戰，文光塵現在還真是不把這放在眼睛裏。
文光塵這一切安好，可是外面卻是格外熱鬧，祖上幾輩子在這方圓幾十裏打轉，自己一輩子都隻是在桐柏山裏轉悠的普通巡檢兵自己或者是同伴突然得了巨賞自然是眼熱無比，河灣一戰本來就有些稀裏糊塗，就算是那些參戰的巡檢兵再怎麽吹噓，一個人也沒有死的事實卻是明擺着的。
現在巡檢司裏的氣氛和文光塵休假回來時差不多，都是人心浮動，隻不過之前是害怕流寇進犯，如今卻是盼着流寇來送人頭。看着這熱烈的氣氛就是文光塵都有些被感染了——這河灣一戰文光塵到底是有驚無險的過去了，這賞賜卻是格外厚重——一件鎮運印章不管這麽壓低價格都是一筆不小财富，若是遇上大主顧，付出能買下整個文家七嶺村的财富都是有可能的。
與那些畏手畏腳隻能互相談論着接下來會不會再打一仗不同，文光塵好歹也是個二把手，雖然沒有決斷權，可是去問問胡文有沒有清剿流寇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