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她有異，瘋老人連忙伸手在她的身上拍了拍，蔺庭峥腦中霎時一陣清明。她驚恐的大口大口喘着氣，剛剛那一瞬間她的内力突然躁動，腦袋也是陣陣刺痛，裏衣都被汗水浸濕。若不是有瘋老人在，她剛剛可能就要走火入魔了。蔺庭峥渾身一顫，心中一陣後怕。

見到她這般模樣，瘋老人有些自責的道“哎，或許我當初就不該答應讓你回去……”

“是我自己要回去的，是我自己選擇的路……”蔺庭峥低聲道。當年她聽聞母皇生病，心下焦急，便想回去看看她。當時瘋老人就不止一次的詢問過她，真的想好了麽。可當時的她并不懂得這些，隻想着那是自己的母親，多年未在身邊盡孝，本就讓她深感愧疚，如今母親病了，作爲女兒她必須回去侍疾。

如今，她是懂了，卻也晚了。

“我早便知道，你不适合那個地方，這些年要不是有你那些結義兄弟幫忙，你早就被他們吞噬的骨頭都不剩了。如今，你想後悔，我也可以再幫你一次，可你真的能跳出這一切，無論将來發生什麽，都不再理會麽？”瘋老人收起了平時的瘋癫，無比認真的看着她。

蔺庭峥很想答應，她很想抛下這裏的一切，可她腦中卻瘋狂的湧現出秦雪染等人的面龐。瘋老人說的沒錯，她本就不适合這個地方，可如今她已經在這裏。或許她能借助瘋老人的力量跳脫出去，那麽他們呢？别人不說，她妹妹可是不止一次對艾可可出手了，她若是就這麽不顧一切的離開，艾可可要怎麽辦？答應的話梗在喉嚨裏，她怎麽也說不出口，掙紮半響，她終是無聲的低下了頭。她不得不面對現實，她在這裏的羁絆太多，已經無法割舍。

似是早就知道她的選擇一般，瘋老人毫不意外的笑道“既然知道了，就該擺正自己的位置，很多事不是你不願意就可以不做的。戚家那丫頭是個人物，跟着她錯不了。或許你會覺得她手段殘忍，可若有朝一日因爲你的善良，這些殘忍轉到了他們的身上，你會後悔一輩子。”

對于這種事情，瘋老人深有感觸。他年少輕狂的時候，因爲所謂的正義害得家人慘死，而那些所謂的正義人士，卻無一人爲他說一句話。也就是從那以後他成了個江湖散人，除了爲家人報仇，他再不過問江湖上的是非。

蔺庭峥環抱着自己，她并沒有怪戚雲洛，她隻是有些無法接受。幾人當衆最睿智的便是秦雪染，最聰慧冷靜的便是戚雲洛，寡言卻有抱負的莫鈞，身負血海深仇的宮翊瑾和冷旖旎，看似沒個正經卻最重感情的孔冶，還有那個一路跟着她跌跌撞撞走到今天的艾可可。八個人中，最無能且不堅定的便是她，她不喜這種環境，不喜陰謀詭計，正如瘋老人所說，若不是他們暗地裏幫忙，她早就被啃食幹淨。

從一開始她抱着的目的，就僅僅是幫宮翊瑾報父母血仇，她從未真正考慮過要面對什麽，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會雙手沾滿無辜鮮血。是以，當戚雲洛提出滅國一事時，給她帶來的沖擊讓她一下子迷失了，她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到底是爲了什麽，她不知道未來她還要面對什麽，她害怕了，退縮了。

是她的錯，她從一開始就把事情想的太簡單，太理所當然了。她完全沒有想過宮家是什麽樣的地方，她沒有想過僅憑她的武功到底能做到什麽，所以才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開始迷惘，開始無措。而戚雲洛的提議，突然把她驚醒了，她被眼前的種種吓到了，所以她才會對戚雲洛的提議反應那麽大。

蔺庭峥睫毛微微顫動，眸光晃動。瘋老人看着她的模樣，無聲的歎息，有些事他不想說的太明白，那現實太過陰暗，他怕她會承受不住。這世間之事，隻能慢慢的讓她自己去經曆，去悟，揠苗助長隻會壞了她的根。

不知過了多久，當蔺庭峥收斂思緒時，清湖邊就隻剩下她一個人，瘋老人不知何時已經離去。

她仍是有很多事沒有想通，仍是有很多事讓她很抗拒。而在她沒有徹底想清楚之前，她不想去面對秦雪染等人，她怕她會因一時激動而說了傷害他們的話，她怕她會讓這得來不易的情誼，就此分崩離析。蔺庭峥深吸了口氣，望着他們緣分開始的地方，滿心複雜。

臨近日出時，蔺庭峥才轉身離開清湖。當她進入樹林後，另一側的林中走出一人。一身淡綠色衣裙的女子，緩步來到她剛剛的位置，定定的看着湖水，喃喃的道“你什麽時候能想明白……”

女子轉身看向蔺庭峥離開的方向，若是她此時回頭，定會發現，這綠衣女子就是在她之後離開院子的艾可可。艾可可擔心蔺庭峥會出事卻又不想打擾她，是以一路上都遠遠的吊在她身後，而剛剛師徒二人的對話她也是聽到了的。

這幾年她見識了太多的黑暗，她也曾像蔺庭峥現在這般過，可是經曆的多了，她也就想明白了。這個世上本就沒什麽好人壞人，不過都是爲自己着想罷了，深究下來其實并無什麽對錯之分。雖然戚雲洛的提議很殘忍，可她卻明白若是他們不殘忍這一次，那麽接下來迎接他們的将會是百倍的殘忍。

跟着蔺庭峥來到清湖的路上，她已經開始接受那個提議，當聽完瘋老人的話後，她更明确了自己的決定。既然他們已經跳脫不出去，那就做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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