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櫃伸手拉着夏青，在黑暗中疾行。
走了近兩個時辰，仍然看不到筆架山，似乎當真無意中傳送到了霧州深處，也不知老掌櫃是怎麽找到自己的。這老頭，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夏青暗暗咂舌，悄悄開啓九重妖瞳瞄老掌櫃一眼。
往日整天老年癡呆狀的老掌櫃，在夏青的妖瞳中光芒萬丈，腦後散發着一圈圈神光，神光中立着一個數百丈高的虛影；他的一雙眼睛已經瞎了，眉心卻豎着一隻神眼，這神眼散發出的光芒可以穿透重重大山和迷霧，似乎可以一眼看透任何事物的本質。
這哪是什麽癡呆老人，這分明就是一尊神！
夏青震撼，終于看到了老掌櫃的真身，腦海裏想起了一個人，在魚龍門遇到的仙國魚龍真君，後者身上同樣散發着驚人的光芒，隻有神才能散發出的神光！現在，夏青終于明白青面大尊爲什麽在老掌櫃面前畢恭畢敬了。
“青兒，你在夏王府多年，喜歡王府多一點，還是喜歡霧州？”老掌櫃似乎也知道夏青偷偷開啓天眼打量他，但沒有說破。
夏青回過神來，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是霧州。”
“爲什麽？”老掌櫃問。
“因爲……，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也是一個可以圓夢的地方。”
夏青本想說要留在這裏尋找母親的，想了想，說出另一個理由。内心深處，喜歡霧州的狂野和自由，雖然危險，但沒有俗世間的欺詐和世故，可以自由自在地追求自己的夢想。
老掌櫃笑了，“呵呵，好，說得好，那你的夢想是什麽？”
“我的夢想，是……”
夏青遲疑一會，正要說出自己的夢想，突然腳步一頓。
前方，黑暗中火光搖曳，一個臉龐蒼白在人跪在地上燒紙，一邊燒紙一邊呢喃着什麽，聲音缥缈、哀怨、憂傷，聽起來很不舒服。這人頭上披着麻布，身穿白衣，看上去像是穿着一身孝服正在祭奠死人，邊上插着一杆布番。
“什麽人這時候燒紙？”
“又一個索命陰差？”
夏青眼皮直跳，想起了詭異陰森的燒紙老人，之前在墓室石窟内，要不是北宮婉容突然從棺木内爬出來，隻怕魂兒已經被那個燒紙老人帶到鬼府了。
冷風呼嘯，氣溫更低了。
夏青打個寒顫，感覺仿佛一下子掉進冰窟裏，一股陰氣撲面而來。
“又一個不知爲誰招魂的遺老遺少，人都死了，何必呢？”
老掌櫃搖頭，拉着夏青大步離去，目不斜視走自己的路，“青兒，天黑了别到處亂看，也别說話，念浩氣長存訣。”
“嗯。”
夏青趕緊催動浩氣長存訣，緊守體内元氣和心神，不敢再看燒紙人一眼，但走了一會，還是按捺不住心頭的好奇，“老掌櫃，那人到底是誰，又是在給誰招魂？”
“嘿嘿，青兒，你說呢？”
老掌櫃嘿嘿一笑，說道“人給鬼燒紙，是招魂；鬼給人燒紙呢，是什麽？”
夏青眉心狂跳掌心冒汗，“老掌櫃，你是說……，燒紙的不是人，而是一個鬼？”
“霧州是有不少暗夜流浪者，但一般人根本就見不到，不是随便一個人都可以在夜幕籠罩下的霧州走動的。大晚上能讓尋常人看到的，大都不是人。當然了，是人是鬼，重要麽？”老掌櫃似乎話裏有話，說道“青兒，要想一直在霧州生存下去，一定要牢記你姑姑的告誡，不該看的别看，不該問的别問，幫不了的别幫。這個世界遠非你聽到、看到的那麽簡單。時間流逝，世界在變，人也在變。去年的你，不是今年的你，明年的你會是怎麽樣又有誰知道呢？”
“嗯。”
夏青似懂非懂，感覺老掌櫃的話比臨深淵訣還要深奧，不敢回頭看詭異的燒紙人，也不敢再追問。
兩人繼續前行，有老掌櫃在身邊，夏青感覺安全多了，掌心源源不斷地傳來暖流，讓他感覺身體暖暖的，感覺身體似乎蛻變到了一個新的境界，百邪不侵。
“青兒，你也要離開客棧了？”老掌櫃再問。
“是，天亮就走。”
夏青眨眨眼睛，擔心老掌櫃不同意，換個委婉的說法，“不過，不是離開，而是下山曆練一段時間，順便處理一點家事，事情辦完了就回來陪你老人家。”
“呵呵，陪我？不四處惹事讓老夫替你擦皮膚，老夫就謝天謝地了。”老掌櫃搖頭，擡頭看看天色，突然伸手把夏青架起來，“離筆架山還遠，青兒，你忍一忍。”
“好。”
夏青點頭，然後就後悔了。
老掌櫃猛然發力，架着夏青在黑暗中狂飙，速度一下子提升數十倍。夏青感覺勁風撲面眼睛都睜不開，耳邊響起難受的呼呼風聲，速度似乎比傳送還快。
“這就是一個州牧的本事？”
夏青心頭駭然，真正領教了老掌櫃的本事，他想睜眼看看老掌櫃的步法，意識卻恍惚起來感覺天旋地轉。
不知過了多久，當夏青感覺老掌櫃停下來的時候，睜眼一看已經回到了客棧門前。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夜幕和毒霧緩緩散去，天亮了。
“青兒，事情辦好了就盡快回來吧。”老掌櫃叮囑一聲，大步走了，準備回房休息。在外面狂奔了一整夜，他似乎也累了。
“爺爺放心，遇到什麽大惡人或大魔頭，我不會硬拼，一定會盡快趕回來的。”夏青回答，見老掌櫃沒有阻攔自己下山，嘴巴特别甜。
“沒法放心呀，倒不是怕你遇上什麽大惡人，而是怕你在外面亂來，成爲世人眼裏的大惡人。”老掌櫃的聲音遠遠傳來，幽幽一聲歎息，似乎擔憂夏青下山後成爲一個大魔頭。
“……”
夏青無言，眨眨眼睛後說道“爺爺放心，姑姑和大嘴叔他們說了，我最大的問題就是太老實太善良，就算天下人全都變成了大惡人，我也是最後變壞的那個。”
老掌櫃腳步一頓，輪到他無言了，小小年紀就臉皮這麽厚的，除了夏青也沒誰了。不愧是虞七娘、趙大嘴和唐半杯他們幾個大惡人教出來的徒弟，真本事沒學到多少，論卑鄙無恥卻是洛水河後浪推前浪，可以把虞七娘他們那些前浪拍死在沙灘上。
老掌櫃搖頭，真的有點擔心了，擔心山人客棧走出一個空前絕後的大惡人。他有個很不好的預感，自己一世英名或許要毀在夏青這小子手上晚節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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