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呼呼呼的風聲就沒停過。
夏青醉了,生平第一次喝酒,一次就醉了。
人最大的煩惱,就是長大了,要開始面對各種情況扛起各種責任;
人最大的憂傷,就是聰明得太慢,時間過得太快。有些人,當懂得要珍惜的時候已經不在了;
夏青自斟自飲,想念從未見過面的母親,想念去世的老太君了。
小時候,經常埋怨老太君太嚴厲,管得太多;現在,卻懷念老太君的點點滴滴。
酒上心頭,愁更愁。突然之間,夏青明白唐半杯爲什麽一天到晚都在喝酒,生活太過痛苦,喝醉了反而舒坦,可以忘掉一切煩惱。
“醉了,是爲了可以更好地活着。”
“如幻如夢,是難得糊塗。”
夏青呢喃,醉醺醺地站起來,從乾坤戒指内取出一柄樸刀,搖搖晃晃地舞動起來;腦海裏浮現唐半杯醉生夢死刀的法訣,出手卻沒有任何章法,完全随心所欲。出刀時快時慢,快的時候,光是冷冽的刀光就可以把一滴酒斬成兩半;慢的時候,半柱香時間刀鋒隻移動一寸。從極快到極慢,隻在一念之間,可以把渾身的力量凝聚在刀刃上。
風一直在吹,一陣陣地灌進客棧。
夏青沒有點燈,借着酒意随心所欲地練刀,時不時有冷冽的刀光在黑暗中劃過。開始的時候出刀時快時慢,虛虛實實,堆起千重刀光;慢慢地,刀法一變,每一刀都竭盡全力。想象着夏侯玄鳳站在面前,每一刀都要将其斬成兩截、三截,甚至攪成碎片。最後,猛地一刀反撩,刀芒沖入門外的黑暗中。霎時間,遮天蔽日的毒霧猛烈翻滾起來,像是一頭受傷的猛獸。
“痛快!”
“原來,醉生夢死刀的真髓不在于一招一式,也不在心法,而是刀意!”
夏青昂頭一聲長嘯,心頭頓悟。
姑姑虞七娘的天妖幻化功,趙大嘴的萬古長夜驚鴻拳,他都已經學會了,唯獨唐半杯的醉生夢死刀一直學不會。現在,終于頓悟了,也明白唐半杯以前爲什麽沒有多教。因爲,根本就教不了,這醉生夢死刀的刀意需要自己去領悟,前提是經曆人生的波折。
不經曆人生風雨和波折,就沒有憂傷和煩惱,也就沒法參悟刀意。同樣的心法和招式,每個人的經曆和波折都不同,刀意也有所不同。一個人自斟自飲時,喝的不是酒,而是憂傷和寂寞;拔刀出手時,駕馭刀法的不是心法,而是刀意!
“原來,這就是醉生夢死,哈哈哈,醉生夢死……”
夏青笑了,隻是笑容有些苦,一邊飲酒一邊繼續舞刀,盡情發洩心頭的不快。
良久,渾身被汗水濕透,手腳都酸軟無力後,夏青這才停下來,回到自己房間休息,換上一身幹淨的衣服後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實在太累了,下山離開霧州後就幾乎沒怎麽休息過,斬殺碧血老祖、守着父王夏長空離世、攻破盤龍關、就任大國師吞并百鬼門,然後在沙漠上踏入夏侯玄鳳的陷阱,每一件事都費心費力,換做一般人恐怕早就倒下了。
第二天,太陽曬到屁股後,夏青才幽幽地醒來。洗漱過後,夏青沉思一會,帶上獨臂天使海蓓麗往外走。
老掌櫃一大早就起來了,和平時一樣,在門外的躺椅上躺着,優哉遊哉地曬太陽。見夏青一大早就要出門,老掌櫃有些意外,“青兒,這麽快就要走了?你要去哪裏?”
“去我該去的地方,可以讓我戰勝夏侯玄鳳的地方。老掌櫃,幫我照顧好後院那幾隻山羊,等我回來。”
夏青走了,毫不猶豫地帶着海蓓麗離開了客棧。
昨晚,他情緒有些低落,但一覺醒來後恢複了信心。夏侯玄鳳是很厲害,按老掌櫃的說法,是一個萬年不遇的鬼才,是中州獨一無二的修煉巨頭,但這并不意味着夏侯玄鳳就是無敵。最起碼,上次霧州城一戰,夏侯玄鳳就被霧州古老的牧山者驚退了。
牧山者能做到的事情,自己總有一天也能做到!霧州别的沒有,機會卻多的是,仙國、大巫皇朝等等勢力都留下了許許多多的上古遺迹。有些古遺迹裏面,或許就封印着可以讓自己戰勝夏侯玄鳳的功法或寶物!
夏青頭也不回地走了,到廣袤的霧州大地追逐自己的夢想,發誓一定要把母親的字畫搶回來。
“唉……,這小子,要把我這老骨頭折磨到什麽時候?命苦啊……”
老掌櫃搖頭,說歸說,卻沒有阻止夏青的行動,任由夏青離去。有些事情,他知道是誰也阻止不了的。
“青兒,等一等,青兒……”
老掌櫃沒有阻止,反倒是魯瘋子聽到動靜追了上來,塞給夏青三根長長的釘子,“青兒,你走的太匆忙,我也沒什麽好東西送你,帶上這三根釘子去探險吧。記住,一根釘子最多隻能保一次命,實在應付不了的地方千萬别強闖,死在霧州的人中,最不缺各種各樣的天才和高手。”
魯瘋子往日很少說話,一天到晚就知道打鐵,但在關鍵時刻真情流露。和虞七娘、趙大嘴等人一樣,幾乎是看着夏青長大。
“謝謝魯叔,放心吧,我有海蓓麗跟在身邊,不會有事的。”夏青把三根釘子收起來,釘子很長,和一根筷子差不多長,看上去似乎也沒什麽特殊,夏青卻知道這是難得的好寶貝。魯瘋子出手的東西,沒有一件是凡品。
“好,這就好。”
魯瘋子上下打量海蓓麗一眼,目光閃過一抹驚訝,顯然是認出了海蓓麗異域天使的身份,但沒有多問,轉身匆匆離去,繼續打鐵去了,不知什麽時候把客棧内的釘子又全都取了下來,要重新祭練一遍。這些年來,客棧内大大小小的釘子不知已經祭練多少遍了,似乎從來沒有滿意過。
“這人好怪!”海蓓麗突然說了一句。
“呵呵,這客棧内就沒有一個正常人,現在,知道我這些年過得有多苦了吧。走,先去霧州城!”
夏青呵呵一笑,率海蓓麗直奔霧州城而去,一段時間不見,有些懷念蜘蛛妖和延天太監何不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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