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濃的夜色下，夏青和老掌櫃肩并肩踏上了蒼茫的霧州大地。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夜幕下的霧州行走，但夏青仍然有些緊張。冷風呼嘯毒霧翻滾，似乎随時要撲上來把兩人吞沒，一旦毒霧接觸到皮膚，瞬間就會被侵蝕得隻剩下一副骸骨。

“青兒，你害怕？”老掌櫃問。

“有一點，沒辦法，天生膽小怕死。”夏青自嘲地笑笑。

“呵呵，我也怕。”

老掌櫃也笑了，說道“不過，怕是沒用的，既然出來了就要大膽向前走，并且速度要快。要想找到大歡喜谷，就要盡可能在天亮前走遠點，多去一些大歡喜谷容易出現的地方。另外，各種各樣的古遺迹太多太多了，殘存着不計其數的亡魂，晚上在霧州行走，遇到什麽情況都有可能，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好，我明白的。”

夏青點頭，這段時間，他已經見識了霧州到底有多光怪陸離。

“那走吧。”

老掌櫃伸手把夏青架起來，猛然提速，霎時間，如同騰雲駕霧般貼着地面飛掠，轉眼間就把筆架山遠遠抛在身後。夏青咂舌，一時間竟然有個錯覺，仿佛是在星河方舟上。可怕的毒霧是水，身體是船，霧越濃速度就越快！

“青兒，感覺怎麽樣？”老掌櫃問。

夏青老老實實回答，“像在坐船。”

“呵呵，現在呢？”

老掌櫃再次提速，比踩着飛劍還快，夏青感覺耳邊風聲灌耳。

“像坐飛船，在星河方舟上。”夏青心頭震驚，完全看不透老掌櫃的修爲。這老頭往日懶洋洋的像個普通老頭，每天就知道曬太陽，關鍵時刻爆發出來的實力卻是驚人。

“毒霧是水，身體是船，我們的魂兒就是船夫。夫彼岸之船，可借飓風之力，可乘風而起，亦可無風疾行，穿行于碧波之上。風大水大，出大魚；風大霧大，可駛大船……”老掌櫃吟唱起來，抑揚頓挫，聲音遠遠地傳了出去。同時，一股溫和的力量從掌心滲入夏青體内，順着筋脈在四肢百骸中流轉，在丹田寶藏空間彙合，然後又散發出去，流轉一圈後回到丹田，漸漸地形成一個玄奧的軌迹。

這是一門功法！

老掌櫃在傳授自己功法神通！

夏青心頭一動，把老掌櫃吟唱的每一個字銘記在心裏，嘗試着用心神去感受體内玄奧的元氣軌迹。過了一會幹脆閉上眼睛，任由老掌櫃架着自己往前飛掠，心神完全沉浸在修煉之中。

慢慢地，夏青心生一個異樣的感覺，像是到了一個無邊無際的大海，可以自由自在地任意航行。身體是船，魂兒就是船夫，想望哪裏走就往哪裏走，無懼飓風和大浪。明明閉上了眼睛，卻可以感知一切障礙，蕩漾在身旁的霧氣似乎就是眼睛和觸手，魂兒有多強就能感應到多遠的距離。

夏青興奮起來，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似乎都在歡唱，感覺就像是在飛。

“青兒，感覺如何？”老掌櫃的聲音傳來，喚醒沉浸在修煉天地中的夏青。

“像是在駕船，又像是在飛！”

夏青下意識回答，睜開眼睛一看，吓了一跳。

籠罩在體外的光圈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老掌櫃收回了他的功力，讓夏青自己面對冰冷的黑暗和毒霧。毒霧翻滾，掀起一個個浪花拍上來，似乎要摧毀夏青的身體。

夏青惶恐起來，心生強烈的不安，甚至是恐懼。然後，發現自己活得好好的，身體并沒有被可怕的毒霧毀滅。仔細一看，身上青光流動，體内不知什麽時候散發出淡淡的青色光芒，如同披着一襲青色戰袍，把可怕的毒霧隔絕在外。毒霧翻滾，身體像一艘船一樣穿行其中，騰雲駕霧般起起落落。體内元力運轉的速度越快，身體飛掠的速度就越快。

“厲害！老頭子，這是什麽神通？”夏青反應過來，知道學會了一門頂尖的功法，或者說是一門超強的神通，可以讓自己在黑暗和毒霧中行走的神通！

“呵呵，一門小法術而已，算不上什麽大神通，你可以叫乘風架霧訣。”老掌櫃呵呵笑道。

“謝謝老掌櫃。”

夏青恭聲道謝，知道這門功法有多厲害和重要。

在霧州行走，最怕的就是眼前這無邊無際的毒霧，天色一黑就必須找地方躲起來。運氣好了或許可以找到一座古廟藏身，運氣不好，生命就到頭了，要變成一具白森森的屍骸。有了老掌櫃傳授的這門功法就不同了，可以真正自由自在地探索霧州，成爲歐陽流川那樣的霧州暗夜流浪者！

“人生的價值或者說人生的意義，就在于精神的自由，這是最高貴的品質。”

“想要真正獲取精神上的自由，身體必須足夠強悍，也就是擁有獲取精神自由的力量。”

“人這一生，真正要追求的就是這種品質，修煉隻是養成這種品質的方法。可惜，世人往往隻知道修煉，卻不知道或漠視真正的追求，因此頑固、迷誤、癫狂，甚至是走火入魔，成爲禍害世間的魔頭，修爲越高禍害就越大。”

老掌櫃說道，傳述他的人生理念，這是比修煉功法更重要的東西。

“謝老掌櫃教誨！”夏青虛心受教，把老掌櫃的每一個字都銘記在心。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堅持不懈地努力，才擁有今天的成就。看起來修煉任何功法都毫不費勁，背後卻是你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摸索和努力，以前不教你任何功法，是時機未到。”老掌櫃輕輕地摸摸夏青的頭頂，夏青這些年來的努力，他全都看在眼裏。虞七娘和趙大嘴等人把夏青視如己出，其實，他也一樣，隻是平時不輕易流露而已。有些事情，經曆多了，就懂得怎麽愛護和收斂，這也是對夏青的另一種保護。

對老掌櫃來說，乘風架霧訣不算什麽絕頂功法，但一般人沒有十年時間休想入門，甚至一輩子都領悟不了，夏青卻一學就會了。這不是夏青有多聰明，天賦有多高，而是他習慣了獨索，有了深厚的積累。

“謝師尊教導。”

夏青福緣心至，迅速改口。回想在客棧這些年的經曆，恍然大悟，終于知道老掌櫃以前爲什麽不傳任何招式和功法了。和姑姑虞七娘、趙大嘴等人相比，老掌櫃才是真正的宗師，堂堂一尊州牧，格局果然就是超越常人。

“呵呵，青兒，你還是叫我老掌櫃吧，叫死老頭也行。誰當了你師尊恐怕要累死，别害我，我這把老骨頭雖然越來越不中用了，但還想多活兩年。”老掌櫃搖頭，似乎擔當夏青師尊是最可怕的事情。

夏青眨眨眼睛，“那九州驚雷劍呢，什麽時候教我？”

“呵呵，你先徹底掌握乘風架霧訣再說吧，雖然這算不上什麽厲害功法，但要真正掌握也沒你想的那麽容易，别乘風架霧不成，反倒被毒霧吞滅了。”老掌櫃呵呵一笑，突然加速沖出去，“青兒，來，試試看誰的速度快，看你能堅持多久！”

一瞬間，老掌櫃就到了百米外，然後到了千米外，聲音遠遠傳來。

毒霧翻滾，掀起更加猛烈的波浪，似乎要趁機把夏青吞沒。

“好，我來了！”

夏青昂頭一聲長嘯，一邊默念乘風架霧訣，一邊加速追上去，被老掌櫃激起了好勝之心。

夜幕下，兩人一前一後在霧州大地上疾奔，如同兩艘快船，又像是兩條大魚，身影在濃濃的毒霧中時隐時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