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人流洶湧，耳邊充斥着叫賣的聲音。

站在這熱鬧的街頭上，夏青有些茫然。眼前這一幕和預想中的反差太大，完全沒有死氣沉沉的樣子，反而是一派繁華，似乎回到了人間。

“全都是死人，仔細看清楚了，笑容再燦爛，臉龐都是灰蒙蒙的，沒有一個活人，沒什麽好看的。十年沒來，這灰城更擠了，死人紮堆。青兒，走吧。”老掌櫃搖搖頭，轉身走了，所到之處行人們紛紛讓路，沒有一個行人能靠近他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暗暗擠開。

夏青跟上去，仔細觀察，還真的發現人們臉上都灰蒙蒙的，看上去身體強壯健康，實則體内都沒有了生機，都是行屍走肉的死人而已。

“兩位客官，剛到灰城是吧？需要住宿不？”

“來來來，上好的燒刀酒，客官進來嘗嘗吧，絕對夠滋味！”

……

街道兩旁的店鋪夥計大聲叫喊，老掌櫃找了一間特别熱鬧的客棧。剛坐下來，周圍的人就朝兩人指指點點，低頭議論起來。甚至有人酒都不喝了，起身更換位置，躲避瘟疫般離夏青和老掌櫃遠遠的。

“晦氣，來了兩個死人。”

“就是，今天怎麽這麽倒黴，出門沒看日曆啊。”

人們議論紛紛，對夏青和老掌櫃兩人沒有什麽好臉色。

“死人？”

夏青有點反應不過來，一個人這麽說也就算了，客棧内所有人都這麽說，這不是說反了麽？

“灰城内全都是死人，但這是對人間的活人來說而已，灰城内的人卻不這麽想，反而認爲來自人間的活人才是死人，現在未死但将來必死！認爲靠近我們這樣的人會晦氣，影響他們的生活和氣運。”老掌櫃小聲解釋，說道“運氣不好的亡魂，都被城外的妖魔殺死，或者掉進了無底陰河，能進入灰城的都是萬中挑一的幸運者，都認爲是自己命好，可以在城内一直活下去，永遠沒有了災難和死亡，相當于獲得了永生。所以，要離我們這樣的活人遠一點，擔心沾上了晦氣。”

“啊……，還有這樣的說法？”

夏青意外，明明已經是死人，反而認爲獲得了永生，灰城人也未免太荒誕了；但站在他們的角度想想，似乎也有些道理。

人間的人雖然活着，但将來必定要死，遲早而已；

相反，已經死過一次的灰城人卻可以在灰城住下來，相當于獲得了永生；

到底，誰才是活人，誰是死人？

夏青苦笑，灰城人颠覆了他的常識。

一個瘦小的少年走過來，手裏捧着兩杯熱茶，肩上搭着一條濕毛巾，身體靈活但走得很慢，躲躲閃閃的似乎不敢靠近夏青和老掌櫃。這是客棧的店小二，客人上門，不得不硬着頭皮上來招呼，但又不敢靠近似乎怕沾了晦氣。

“怎麽，沒見過死人麽？”老掌櫃翻翻眼白。

夏青汗顔，雖然知道了是怎麽回事，但一時間正常人隻怕都做不到老掌櫃這麽灑脫。這老頭，果然不是一般人。

店小二更加忐忑了，硬着頭皮走上來，哆嗦着捧上熱茶，“兩位……，兩位客官，需要什麽？”

“來一個水煮牛頭，一頭烤全羊，兩條陰河鳝魚，再來兩壇百年燒刀。”老掌櫃吩咐。

人們驚呼，議論聲更大了，店小二額頭滲出一層汗珠，沒見過這麽能吃的，“客官，一個水煮牛頭，一頭烤全羊……”

“對，快點，快餓死了。”老掌櫃不耐煩地打斷店小二。

店小二更加惶恐了，想走又不敢走，遲疑着說道“客官，全部加起來要……，最少要三枚銅闆，你看……”

“少廢話，青兒，付錢。”老掌櫃朝夏青打個眼色。

夏青手腳麻利，迅速取出三枚地藏銅闆放在飯桌上。

啊！人們失聲驚呼，目光炙熱起來。在灰城内，人們平時所用的是普通的灰城銅闆，一枚地藏銅闆，起碼可以兌換一千枚普通銅闆；甚至，出高價也換不到，地藏銅闆可以用來保命和增加功力。現在，老掌櫃和夏青卻直接拿出了三枚地藏銅闆，出手驚人。

店小二似乎驚呆了，好一會都沒反應過來。

“怎麽，小二，還不夠麽？”老掌櫃大聲問。

“夠，夠了。”店小二忙不疊點頭，趕緊把三枚地藏銅闆收起來，轉身正要走，被老掌櫃叫住了，“小二，近段時間城内外有沒有發生什麽大事？比如，出現什麽海市辰樓之類的？聽說過大歡樂谷不？”

“沒，沒有。”店小二搖頭。

“好好想想，要是有用的線索，少不了你的好處，要多少地藏銅闆盡管說。”老掌櫃打個眼色，夏青直接抓了一把地藏銅闆出來，叮一聲壓在桌面上。

店小二目光炙熱，圍觀的人們也轟動起來。

“大歡樂谷？那是什麽地方？”

“好好想想，上一次出現海市辰樓是什麽時候了？”

人們議論紛紛，整間客棧都轟動起來，甚至，不少行人都湧了進來，人越來越多。看着桌面上的地藏銅闆，許多人的目光都炙熱起來，甚至有人蠢蠢欲動。

夏青警惕起來，老掌櫃卻不以爲然，這正是他想要的，在最熱鬧的客棧内打聽消息。可惜，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但沒有一個聽說過大歡樂谷。夏青很失望，知道老掌櫃已經盡力了，實在找不到大歡樂谷，隻能退出中陰界了。也不知是城内籠罩着古禁制還是什麽别的原因，進城後他再也感應不到母親的氣息。

“小二，那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女人，大概三十多歲，長得和他有些相似？”老掌櫃伸手指了指夏青。

“這個……”

店小二想了又想，還是搖頭，“沒有，沒見過。”

“真的沒有？”老掌櫃打個眼色，夏青又追加了一把地藏銅闆。

店小二臉紅心跳，從未見過這麽多的地藏銅闆，但仔細回憶一番後還是搖頭，“沒有，從未見過。”

唉！老掌櫃歎口氣，四下掃一眼，沒有一個人能線索，他也沒轍了，“青兒，走吧。”

“嗯。”

夏青把銅闆收起來，臉色黯然有些失落，不知該上哪裏尋找大歡樂谷和母親。

人群有些騷動，有人蠢蠢欲動企圖沖上來搶奪地藏銅闆，但看看夏青腰間的獨孤寶劍，再看看修爲深不可測的老掌櫃，沒有任何人敢魯莽行動。能闖入灰城的亡魂都是幸運的，獲得了另類的永生，能來到這裏的活人更加少見，每一個都是有大神通的人，沒人敢造次。

“走！”

老掌櫃倒是幹脆，率夏青迅速離去，身後，客棧内卻迅速陷入了混亂。人們不敢打夏青兩人的主意，但對店小二就沒有那麽客氣了，紛紛沖上去搶奪後者手裏的三枚地藏銅闆，彼此瘋狂搶奪起來。

老掌櫃似乎早就有所預料，率夏青加速離去，出門後，正要順着街道出城，一個身影迅速跟了上來，伸手拉住夏青的袖子。

铿锵！一聲脆響，夏青腰間的獨孤寶劍一下子就拔出了半截。

“公子，是我。”一把婉轉的聲音傳來。

夏青轉身，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龐，差點驚掉了下巴，“紅娘，是……，是你？”

站在夏青面前的不是别人，竟然是當初到霧州避禍路上遇到的鐵娘子呂青紅，夏青驚呆了，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裏相遇。

“公子，是我，跟我來。”

呂青紅四下看了看，把夏青和老掌櫃帶到一條小巷子内，等有些高手跟上來，三人已經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