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羽衣閣後,夏青順着人流前行。期間,又走進了幾間不同的商鋪,發現忘憂城内出售的物品都不是凡品,但價格也是驚人。在這裏,晶石和妖獸内丹最搶手,世俗世界的金銀用的人反而不多。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幾乎全都是修煉者,境界還都不低。
空中雲霧萦繞,天地靈氣的濃度沒有驚雷寺那麽變态,但也比一般的地方強了好幾倍;
城内建築整齊有序,放眼看去,每一幢房子都古香古色,人們的裝束也和古人相似;
街道兩旁商店林立,人們也喜歡美麗的衣裳、美食和裝飾,但修煉才是真正的追求;
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夏青突然有些恍惚,感覺再次穿越時空,來到了古時候輝煌的仙國時代。數千年前,這裏本就是仙國重鎮忘憂星宮,那時候,也就是眼前這番模樣吧?到底是什麽人,把一個仙國遺迹改造成這個樣子?
夏青感歎,心頭多麽一抹敬重,同時,還有一股莫名的不安。不知爲什麽,踏進這古香古色的忘憂城後,他就有股不安的感覺,感應到空中彌漫着一縷縷古怪的氣息。
繼續前行好一會,夏青跟着人流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廣場。
廣場盡頭有一座高台,高台上,兩個年輕人正在奮力厮殺,正在比武較量。高台上挂着醒目的橫幅,左邊是‘打遍霧州無敵手’,右邊是‘忘憂城中我爲尊’,橫批‘天下第一人’。
廣場上擠滿了人,不時大聲歡呼,爲高台上比武較量的人喝彩,氣氛熱烈,聚集到廣場上觀戰的人越來越多。
“這就是所謂的忘憂擂台?”
夏青心頭一動,想起了在城門口時,小統領和馬車上重甲武士的對話。看得出來,這忘憂擂台非常隆重,吸引了許許多多年青一代的高手參加。夏青卻沒什麽興趣,對這種虛名沒有任何的興趣,不過,倒想看看忘憂城高手們的本事。四下看了看,夏青向一座高樓走去。
這是一座酒樓,地方不是很大,但古色古香并聳立在廣場邊上。門口上挂着一面牌匾,寫着‘解憂樓’三個字。
活着太苦,何以解憂?
當然是酒!
一進門,夏青就感覺一股濃濃的酒香撲面而來,許多酒鬼一大早就泡在酒樓裏面。酒樓名字叫解憂樓,當然有的是酒,還有不少出來賣藝的歌女,胭脂粉的味道和酒味混合在一起。在修煉方面,忘憂城全民修煉,崇尚站上修煉巅峰的超級高手,頗有仙國時代的遺風;但在尋歡作樂方面,又和世俗世界一樣。不少人前一刻或許還在密室内苦修,下一刻就在酒樓裏左擁右抱,盡情享受今生的一切。
酒和女人,永遠是人們的最愛,修煉者也沒法免俗。
夏青皺皺眉頭,不知是不是受唐半杯的影響,他也喜歡喝酒,但很不喜歡這種酒和胭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一直登上解憂樓的最高層,包下一間雅座。
從解憂樓最高處看下去,可以看見廣場上的一切動靜,雖然距離擂台稍微遠了一點,但仍然可以看清楚。店小二迅速送上了酒肉飯菜,夏青一邊品嘗,一邊靜靜地欣賞。
擂台上,戰鬥到了最激烈的時候。
上場較量的是兩個年輕人,手裏都握着一柄寶劍,劍法同樣出色都是劍法高手,隻不過風格截然不同。一個大開大合,反複沖殺要拉近距離近身肉搏,出劍刹那隐隐帶起龍形劍氣;另一個劍招飄忽身法飄逸,幾乎從不正面硬碰,而是憑借身法不斷地躲閃,伺機發起緻命的反擊。
這兩種劍法本身并沒有高下之分,就看誰的功力更深厚,經驗更豐富!
夏青沒有偏見,喜歡大開大合的暢快淋漓,也喜歡行雲流水的飄逸。仔細觀察一會,心頭暗暗吃驚,這兩個年輕人的年紀都不大,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出頭,修爲卻全都不簡單,竟然都是生死境的大高手,劍法更是出色,把兩種不同的風格展現到極緻。一番猛烈厮殺後,兩人難分勝負。廣場上,傳來一陣陣歡呼聲,人們爲兩人歡呼喝彩,圍觀的人更多了。又厮殺了好一會,劍招大開大合的年輕人終于獲得了勝利,一口氣斬出十七劍,把對手遠遠震飛出去,跌倒在擂台下。
“好,吞龍劍派大弟子古亭楊果然厲害!”
“吞龍劍一出,無人能敵!看來,這一屆的年青一代霧州第一高手,是這吞龍劍大弟子了!”
人們大聲歡呼,熱烈的掌聲響徹全城。
“吞龍劍派?”
夏青呢喃,暗暗記住了這個宗門。和别的宗門相比,吞龍劍派的劍法非常獨特,出劍刹那帶起龍形劍氣,給人加倍的壓力。夏青一邊品酒,一邊施展臨深淵訣,想象自己和吞龍劍派大弟子古亭楊在深淵邊上激戰,觀想後者的一招一式,想辦法尋找吞龍劍法的破綻。
臨深淵訣最大的妙用,不是把戰場變成無底深淵,召喚趙老财等虛無的殺神;而是用來觀想種種場景,借此錘煉自己的修爲尋找對手的破綻,這是老掌櫃給夏青的忠告,及時提醒夏青,免得他在修煉上走入歧途。至于老掌櫃怎麽也知道臨深淵訣這門功法,夏青就不知道了。
“這位公子,需要聽二胡助興嗎?”一把沙啞的聲音打斷了夏青的觀想。
夏青擡頭,看見一個江湖賣藝人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面前。這人身材很高,可惜非常瘦削并且駝背彎腰,頭上頂着寬大的鬥笠,看不清楚五官,但隐約胡子拉雜;看樣子約莫四五十歲,身上的長袍又破又舊非常落魄,手裏拿着一把二胡。
“不需要了。”
夏青回答,從懷裏取出一兩碎銀放在江湖賣藝人面前,哪裏都有落魄的人,忘憂城也沒有例外。
“謝謝公子。”
賣藝人有些黯然,默默地轉身離去,沒有拿桌面上的賞銀。
夏青有些意外,“咦,這位兄台,這銀子爲什麽不要?少了?”
“不是,一兩銀子已經很多了,隻是……”
賣藝人遲疑了一下,說道“非常感謝公子,隻是我蕭某人習慣了靠自己的雙手過日子,不是來讨飯的。”
賣藝人轉身走了,走得非常堅決,看都不看桌面上的碎銀一眼。
夏青愕然,沒想到竟然遇到一個這麽有骨氣的賣藝人,苦笑着搖搖頭,正要把桌面上的碎銀收起來,突然感覺這個賣藝人的背影有些熟悉,仔細看了看,注意到賣藝人握着二胡的右手少了一根手指頭,沒有小拇指。
“自稱姓蕭,隻剩下九根手指……”
夏青呢喃,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潇灑的身影,霍然站起來,“慢,等一等,等等!”
就要走出房門的賣藝人停下腳步,緩緩地轉身看着夏青,不亢不卑,“這位公子,你叫我?”
夏青不說話,隻是一個勁上下打量這個賣藝人,發現後者雖然戴着大鬥笠并且駝背彎腰,但越看越有一股熟悉的感覺,下意識地迎上去,“這位兄台,你……,你是蕭五,九指劍客蕭五?”
賣藝人身體一震,擡頭看了夏青一眼,然後轉身就走,“不是,公子認錯人了。”
“等等!”
夏青一個箭步沖上去,抓住賣藝人的肩膀,然後,緩緩摘下頭上的大鬥笠,“蕭五兄弟,是我!看看我是誰!”
賣藝人轉過身來,看着面前的夏青,目光有些迷茫,然後,閃過一抹驚訝,“你……,你是西海原擂台上的那個……”
“對,就是當初在小鎮西海原上相遇過的故人,我叫夏青。當初,你封印功力,在擂台上向我展示了瀑布亂流劍的威能,臨走前還約定你我日後在霧州相見。蕭五兄弟,還記得不?”夏青非常興奮,沒想到竟然在這裏和蕭五重逢。
當初,離開夏王府到霧州避難的途中,是他最兇險,也最困難的一段日子。那時候,他連心火境都沒法突破,遲遲無法點燃心火,趙大管家又很不幸染上了屍毒動彈不得,追兵們一路追到了西海原形勢極其惡劣。無奈之下,他幹脆設立一個擂台公開挑戰各路高手,故意宣稱心火境下天下第一,憑着紮實的武者根基和出色的劍法擊敗衆多高手。其中,就包括了剛好路過西海原的九指劍客蕭五。後者驚豔的瀑布亂流劍,還有那潇灑的身影,全都給夏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夏公子,是你?”
賣藝人也激動起來,終于認出了夏青,緊緊握着夏青的手。
“小二,上酒!把你們這裏最好的酒和最好的美食通通送上來!”夏青大聲呼喊,拖着蕭五在飯桌邊坐下來。很快,店小二就送上了一大桌豐盛的美食,蕭五也不客氣,狼吞虎咽吃起來,幾乎一個人就把桌上的雞鴨魚全都吃了。
夏青沒有說話,靜靜地看着蕭五狼吞虎咽,時不時給他倒酒。
當年,蕭五是何等潇灑的一個劍客高手?
這些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是什麽樣的苦難,讓一個曾橫掃大江南北的傲氣劍客落魄到這個樣子?
夏青疑惑,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怎麽也沒法相信當年那麽驚豔、高傲的蕭五變成了眼前這副模樣。在他想來,以蕭五的本事,進入霧州後就算沒法成爲一方霸主,起碼也可以成爲一個出類拔萃的絕世劍客。然而,現實就是這麽不可思議和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