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地一聲歎息後，蕭五說起了一些細節。

不出夏青所料，蕭五果然參加了忘憂城的擂台大賽，還一路過關斬将進入了淘汰賽。可惜，最後敗在了一個大惡人劍下。那一戰，蕭五輸了，失去了他的一切。

夏青看看蕭五背上的二胡，嘴巴動了動想說些什麽，想了想繼續保持沉默，靜靜地聆聽。

“夏青兄弟，你是不是想說，就算徹底輸了，我也用不着在這忘憂城内賣藝爲生，可以把傷治好後，繼續做我的流浪劍客？”蕭五問，看出夏青的心思。

夏青點頭，沒有否認，“是啊，蕭五兄弟，爲什麽？”

“呵呵，爲什麽？”

蕭五呵呵慘笑，轉過身去背對着夏青，把衣服掀起來，“夏青兄弟，你看吧。”

一個傷痕累累并觸目驚心的背部，出現在夏青眼前。看上去，蕭五的背部似乎被什麽猛獸撕咬過，肩胛骨都被削去了一截；更可怕的是，脊椎扭曲、變形，歪歪扭扭的像一條僵硬的蚯蚓，已經完全失去了作用。

“你的脊椎骨怎麽會這樣？”夏青震驚，突然間，終于明白蕭五爲什麽年紀輕輕就駝背彎腰了。不是真的駝背，而是他的脊椎骨已經沒用，甚至日夜對身體施加疼痛，彎着腰可以稍微減輕一點痛苦。

“被人打斷了，一寸一寸地打斷。”蕭五平靜地回答。

“可惡！士可殺不可辱，對手是故意的！”

夏青怒了，猛然站起來，“蕭五兄弟，是誰幹的？”

“沒錯，對手就是故意的，故意讓我一輩子擡不起頭！甚至，還放出風聲，不準我離開忘憂城，也不準任何人幫我，要看着我怎麽一步步淪落！嘿嘿，那個大惡人确實得逞了，看着我怎麽從一個絕代劍客淪落成一個靠拉二胡爲生的乞丐。哈哈哈，他成功了！”蕭五獰笑，心頭卻在滴血。

曾幾何時，九指劍客在江湖上是何等的威風和高傲！

如今，竟然以拉二胡賣笑爲生，對蕭五來說，這是無比痛苦的奇恥大辱！

夏青上前一步，伸手把蕭五的身體轉過來，“蕭五兄弟，告訴我，誰幹的？是誰這麽可惡！”

“已經過去了，算了。”

蕭五平靜了下來，說道“夏青兄弟，很高興今天能和你重逢，謝謝你的款待。時辰不早，我該走了，你也該走了，離這忘憂城遠點，以後再也不要進來，更不要參加什麽忘憂擂台。”

蕭五說走就走，雖然駝背彎腰淪落成一個拉二胡爲生的賣藝人，行事卻依然幹脆利落，一如當初那個橫掃大江南北的九指劍客。

“好，走吧。蕭五，如果你願意繼續這樣淪落下去，要這樣屈辱一輩子，你就走，當我沒來過。”夏青沒有強行挽留，而是冷冷地說道。

蕭五腳步一頓，目光透着無邊的痛苦，然後，咬牙繼續走。

能夠和夏青重逢，他就已經很高興了，不想連累夏青。看起來，夏青這些年的變化很大，修爲已經突飛猛進；但在蕭五眼裏，夏青的功力還遠遠不夠，遠不是那個大惡人的對手。

“什麽無情劍客，什麽九指劍客，嘿嘿，原來隻是一條蟲而已。被人擊敗了就再也站不起來，永遠是條蟲！”夏青的聲音更冷了。

蕭五的腳步又頓了一下，繼續向前走。

他的心，早就已經死了。

被毒霧侵蝕的傷口，他可以無所謂，再痛也可以忍耐；但當脊梁骨被一寸寸打斷，一身修爲被活生生廢掉的時候，他徹底絕望了，看不到一點振作的希望。

“蕭五，最後問你一句，還記得當初在小鎮西海原的約定不？”

夏青頓了頓，冷聲問道“告訴我，如果有一天我到了北邙山蕭家莊，找到了你說的那個女子麗娘，我該怎麽說？是說你已經死了，還是說你活得像條狗？”

蕭五停下腳步，然後，身體顫抖起來，一雙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在江湖上流浪了這麽多年，他心裏隻牽挂着一個人，那就是老家的麗娘。在後者成爲他的嫂子之前，是他的摯愛。出來闖蕩江湖後，他自号無情劍客，然而，心頭始終有一團柔情，一直忘不了曾山盟海誓的麗娘。

如今，自己從一個絕代劍客淪落爲一個乞丐般的江湖賣藝人，麗娘要是知道了，她得有多心痛？她柔弱多病的身體又怎麽承受？

無聲的眼淚從臉龐上淌下。

蕭五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脊梁骨被一寸寸打斷的時候，他都沒有如此傷心。

從一個絕代劍客淪落爲一個乞丐，這是巨大的痛苦；

更痛苦的是，被自己的愛人知道這一切，那是世間上最大的痛苦；

蕭五哭了，眼淚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男人有淚不輕彈，隻爲不到傷心處。

夏青走上去，說道“蕭五兄弟，跟我走吧，我可以治好你的傷，讓你重新成爲一個絕代劍客，甚至更加出色！”

“不可能，脊梁骨粉碎性折斷，沒有任何辦法恢複了。”蕭五搖頭。

“實在治不好，我給你鍛造一根鐵打的脊梁骨，找天下最高明的醫師移植進去！”夏青回答，語氣非常自信。

“沒用的，夏青，兄弟我徹底廢了！”

蕭五頓了頓，說道“那一戰，我不僅脊梁骨被一寸寸打斷，寶藏空間也被打爆了。”

“什麽？”

夏青臉上變色，脊梁骨斷了都還有希望恢複，寶藏空間被打爆了，這就真的廢了！

唉！蕭五幽幽一聲歎息，“夏青兄弟，非常感謝你的好意，但兄弟我徹底廢了，忘了我吧。日後，你要是見到了麗娘，就說我已經死了。”

蕭五走了，彎着腰靜靜地離去，腳步蹒跚，腰更彎了，看上去更加頹廢了。他知道，天底下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幫他，凄涼、孤獨地死在街頭，将是他唯一的宿命。或許，這也是許多流浪劍客的宿命，早一點或晚一點死而已。

“等等！蕭五兄弟，我幫不了你，但有一個人肯定可以！”夏青遲疑了一會，大步追上去。

“不可能的，誰有這樣的本事？”蕭五慘笑。

“古中州的州牧，軒……轅……康！”夏青一字一頓。

早就心死的蕭五眼前一亮，也曾聽說過老掌櫃的威名，對世人來說，那是一尊神祗般的存在，“可以一人之力抗衡整個神庭的軒轅州牧？”

“對！”夏青點頭。

“夏青兄弟，你認識軒轅州牧？”

蕭五激動起來，緊緊地抓着夏青的雙手，然後，又有些喪氣，“可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祗般的古州牧，憑什麽出手幫我們？”

“因爲，他是我家的老頭子！他一定會幫你，必須的！走，蕭五兄弟，我現在就帶你去筆架山找老頭子！”

夏青拉着蕭五就走，蕭五也沒有推辭，一臉興奮看到了重回巅峰的希望。然而，兩人剛出門就突然停下了腳步，外面不知什麽時候來了一群不速之客，惡狠狠地從樓下沖上來。爲首的是一個面容陰鸷的年輕人，身體魁梧強橫，體内力量波動更是驚人，比誅天侯荊殘月還要兇猛！

夏青皺皺眉頭，蕭五的臉龐卻一下子慘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