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袅袅，夏青耐心地等待。

但檀香幾乎都快燒盡了，仍然不見船夫的身影，洛水河上霧氣濃重，靜悄悄的連鬼影都沒有一個。

“咦……”

夏青皺起眉頭，上次和老掌櫃來可沒遇到這樣的情況，是自己哪個步驟錯了，還是中陰界出了什麽變故？又或者，中陰界的入口已經不在這裏了？

夏青有些忐忑，雖然在霧州生活了許多年，但對霧州的光怪陸離仍然捉摸不透。

外面的世界往往一成不變，許多東西十年前是什麽樣子，十年後仍然是什麽樣子；霧州卻不同，不要說十年了，一夜之間或許就翻天覆地。對喜歡流浪和探險的人來說，這非常危險，也是霧州的魅力所在。同一個地方，每次探索或許都會有不同的境遇和收獲。

夏青沉吟一會，再次點燃三炷檀香，再一次召喚中陰界擺渡者。

河面上有風，檀香燃燒得很快，河面上仍然沒有什麽動靜，不見擺渡者的身影。

夏青頻頻看向霧氣籠罩的河面，明顯有些焦慮了，心頭越來越疑惑、忐忑，不知到底是怎麽回事。

“少盟主，這中陰界一定要去麽？”力王突然問道，神色有些凝重，似乎想說什麽又沒說出來。

“一定！”

夏青堅決點頭，沉聲說道“爲了找到母親，我可以付出一切代價，中陰界擺渡者再不來，我就是下水遊也要遊過去！”

水下危險，不知布下了多少禁制法陣，但必要時候，有再大的危險夏青也不理會。拿到肖像畫，知道母親大概長什麽樣子叫什麽名字後，他恨不得馬上趕到中陰界找到，早就已經等不及了。探索仙國遺迹，突破到陽神境以及找到母親，這是他這些年來的三個夙願。

“你遊不到的，船上半柱香時間，水下卻要花一千年。”力王回答，目光有些深邃，似乎想起了什麽。

夏青驚訝，“前輩，你來過中陰界？”

“嘿嘿，很意外麽？”

力王頓了頓，說道“在中州大陸，霧州是最古怪的地方，尤其是到了晚上，光怪陸離出現許多讓人不可思議的事情。比如這中陰界入口，坐專門的中陰界擺渡船半柱香時間就到了，但想從水裏遊過去，或許一千年都到不了。”

“爲什麽？”夏青追問。

“因爲，中陰界和霧州根本就不在一個地方，或者說，中陰界是在另外一個世界，擺渡船就是一種特制的傳送寶船。”力王解釋，雖然被封印了八百年，但對許多地方的了解還遠在夏青之上。畢竟，八百年前，他就是當時雄霸中州的頂尖人物！

“在另外一個世界？”

夏青很意外，但仔細回想一下，對力王的說法也沒什麽懷疑。當初，第一次跟着老掌櫃來中陰界的時候，他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對，在另外一個世界，介于人間界和地下鬼府之間的灰色地帶。這樣的地方，又叫做灰界。夜幕下的霧州是許許多多世界的交彙點，是灰界中的禁地，一步走錯也許就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荒誕，危險，狂野，卻又讓人着迷。”力王有些滄桑，似乎打開了久遠的記憶。

夏青汗顔，原來還以爲力王沒來過霧州，大力鼓吹成爲霧州暗夜流浪者的好處；沒想到，完全是班門弄斧。仔細想想，一點都不奇怪，力王八百年前就已經那麽逆天，如果對霧州一無所知反而是不正常。

冷風吹拂，檀香又燃盡了，河面上仍然沒有動靜。

夏青咬咬牙，準備再次燃香召喚中陰界擺渡者，雖然心頭忐忑，但今晚非要去中陰界不可。

如今，天下局勢動蕩，大康皇朝随時徹底四分五裂，神庭的天神軍團也随時下凡，屆時絕對天下大亂，遠離中原的霧州隻怕也難以幸免，所有人都要被卷進去。夏青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母親。

“慢，少盟主，你這樣是沒用的。”力王突然伸手阻止了夏青。

“以前，我和客棧老掌櫃來過一次，點燃檀香就可以召喚中陰界擺渡者，怎麽會沒用？”夏青看着力王，希望後者能回答自己心頭的疑惑。不知爲什麽，他感覺越來越不對勁，光想着到了中陰界怎麽找人，完全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情況。

如果連中陰界都去不了，還怎麽找人？

夏青心頭不安，又有些焦急。中陰界的法則和人間截然不同，天亮前必須離開，不然就要變成中陰界的亡魂再也沒法回到人間。現在，遲遲不見擺渡者的身影，時間拖延得越久就越不妙。

霧氣翻滾，風越來越冷。

插在香爐上的檀香徹底熄滅，隻剩下一縷青煙在夜空中飄蕩，聳立在河岸邊的石碑看起來更加陰森。

“一般情況下，在香爐上點燃檀香确實可以召喚擺渡者，但有時候或許就不靈了。”

力王頓了頓，沉吟了一會後接着說道“如果我沒猜錯，中陰界發生了什麽變故，用一般的辦法，隻怕等到天亮也等不到擺渡者。”

“力王前輩，那怎麽辦？”夏青真急了，眼皮跳動，知道今晚果然不對勁。

“少盟主，你一定要去？”力王再問，聲音低沉，似乎對中陰界頗爲忌憚，能不去就盡量不去，甚至不想靠近。

“一定！”

夏青堅決點頭，奪回肖像畫知道母親叫什麽名字後，尋找母親的願望空前強烈，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他的這個念想。

“那好吧，既然一定要去，那就幹脆鬧大點，讓地藏王親自來迎接，哈哈哈……”

力王哈哈大笑，然後走上前去，蹲下抱住聳立在河岸邊上的古老的石碑，用力往上拔。咔嚓一聲，石碑晃了晃地動山搖，地面上出現許許多多的裂縫，河水都翻滾起來。

“力王前輩，這……”夏青愕然，心頭更加不安了。把刻着‘中陰界’三個大字的界碑都拔出來，力王就不怕地藏王暴怒，徹底關閉中陰界的入口？

“哈哈，别擔心，地藏老兒知道是我拔出的石碑，馬上就會親自出來迎接！哈哈……，給我起來！”

力王暴喝，身上肌肉高高隆起，猛地發力。

地面上的裂縫更多了，然後，轟隆一聲巨響，古老的石碑被力王強行拔了出來。疊加在石碑上的重重法陣，一下子通通破滅。

力王出手，就是這麽簡單粗暴！

夏青心髒加速跳動，額頭上滲出了一層汗珠，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這次帶着力王一起出門是福是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