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這墨阙會雖是邪教,可據點倒是有模有樣,一派正派山莊的樣子。
重光打頭穿過門前的一片樹影,向東轉去。可還未走幾步,前方便走來幾個巡邏弟子,談天說地地向他們走來。
衆人矮身隐在陰影之中,等着他們離去。
可奈何人算不如天算,那打頭的人走着走着忽然捂住肚子蹲了下來,口中還不住道“今夜就不應該吃那條魚,也該是我倒黴,等回去我非揭了那廚子的皮不可!”
幾人幫他卸下挂在腰間的長刀,指着葉綠蕪他們藏身的樹叢道“你跟那傻廚子計較什麽,還不快去前面解決一下?小心待會隊長來了先揭了你的皮。”
那人點點頭便一邊解腰帶一邊往前跑。看着越來越近的人影,葉綠蕪心中一陣緊張。
還好,他在離他們幾步之外停下了,然後慢慢蹲了下去。
葉綠蕪看着眼前的人,心想他可快些離開吧,否則這麽近的距離要發現他們便是易如反掌。
許是她一聲聲的禱告起了作用,不多時,那人并未向後轉頭便起身離去了。
她心裏松了一口氣,偏過頭看情況時手中被溫餘塞入了一樣東西,而後便聽到重光的聲音直接在腦海之中響起“自從王騰将那些人帶回來後,巡邏弟子便增加了一倍,而巡邏路線也有了變化。我們遇到的那兩個人是先鋒探子,并不很熟悉内部巡邏的變化,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溫餘聽言,便準備展開魂力探查,然而剛剛擡手便被宸宇打斷了“就你的水平恐怕剛放出魂力就被發現了,還是省省吧。”
待那幾個巡邏弟子走遠後,衆人貼着牆根,隐在樹影之中繼續向東而去,在走到盡頭時逾牆而過,落入了一個小院之中。
這裏沒有樹影遮擋,葉綠蕪這才借着月光看清楚方才溫餘遞給她的東西,原來是一枚小小的樹葉,脈絡之中還泛着隐隐的紅光。
想必這就是能讓他們之間不必說話就能相互溝通的法子了,魂力被緊緊鎖于樹葉的脈絡之中,沒有一絲一毫外洩。能将魂力隐匿地如此完美,她試問自己究竟何時才能有如此的實力。
前路漫漫啊……
“過了這個院子後往北走,再經過三個院子後便有一座假山。在那底部有一個洞穴,是地下暗道的入口,掌門他們便被關在暗道深處的地牢之中。”重光又道,“那裏五步一哨十步一崗,看守十分嚴密,你們要多加小心。”
葉綠蕪點點頭,轉頭看向溫餘,通過那樹葉對他道“自從你我結成小隊後便從未深入過如此危險的地方,今夜還需萬般小心,你要報滅門之仇就在今夜了。”
溫餘神色鄭重起來,直道一切小心爲上。
入夜已深,明月已升上高空,大多數人都在熟睡之中,在進入了院落之後便再沒遇上巡邏小隊,這給他們的行動增添了十分的便利。
縱使如此,他們爲了不發出半點聲音依舊走的很慢,在過了一個時辰後才在月色中看到了那座怪石嶙峋的假山。
隻是門口便有四人在守着,可想而知在裏面防守是多麽嚴密。
他們在假山附近的樹枝上隐藏着,過了一會,洞穴之中緩緩走出四個人,與門口那四人換崗。
宸宇頭一個在暗影中潛伏着,趁着一陣忽然而至的夜風将一枚葉子附在了進去換崗的弟子身上,随着他們的動作消失在了洞穴之中。
又過了半個時辰,從洞穴中依舊走出四人,這時衆人不再猶豫,從樹上一躍而下,輕巧無聲地落在了他們身後。
四人不約而同地舉起右手朝他們後頸重重一擊,那四人便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宸宇趁機用魂力将他們的身體控制住,以免他們在醒來之後洩露蹤迹。
宸宇不急不慢道“下一次換崗是半個時辰後,在那時之前換上他們的衣服便可。進去後你們都無需開口,以免多生事端。”
葉綠蕪雖不在府中長大,可到底也是個女子,這種脫人家衣服的事情也是做不來的。
正忸怩時,一套墨阙會弟子的外裝遞在了她眼前。她轉頭一看,溫餘正一臉笑意地看着她“這種事情還是由我這個臉皮厚的人做吧,小蕪不必爲難。”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将那外裝直接套在身上,伸手将一頭青絲挽成男子發式。
因着是将門之後,她的身量本就比尋常女子都要高。況且那男裝過于寬大,将她全身籠罩地什麽也看不出來。若不細看,也是一副清秀公子的模樣。
她将能看出自己是女子的蛛絲馬迹一樣樣藏好,收拾停當後轉頭看向其他人。
溫餘正在用布條将他們的嘴纏起來,而後一個個拖入樹後的陰影之中,宸宇在一旁替重光挽發,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平時重光總是将長發随意一系,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而今戴上發冠後周身氣勢不亞于許明川,也怪不得岚門女弟子總是一窩蜂地往掌門居跑了。
大師兄早已弱冠,可平日總是那副随意的樣子,很可能是根本不會……
在她胡思亂想之時,四人都已準備停當,裝模作樣地立在門口等着前來換崗的人。
果然,半個時辰的時間一到,從洞中鑽出四個人。
因着他們怕被認出來,便遠遠向着他們點了點頭後匆匆鑽入洞穴之中。
剛上來的那人疑惑地看了看他們,“今兒這是怎麽了,一個個跟被鬼追着一樣,走的真快。”
另一個人打着哈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都這會兒了,是個人都得困,早巡邏完早完事啊。”
洞穴之内點着火把照明,甚至比地面之上還要亮上幾分。
宸宇領着衆人在暗道之内七拐八繞,終于來到了最深處的地牢之前。
旁邊的看守攔住他們道“欸欸欸,怎麽沒頭沒腦就往裏闖,這裏面是你們能進去的地方嗎?”
話音未落,衆人便已将他按倒在地,堵了嘴牢牢捆在一旁。
溫餘連忙上去在他身上翻找牢門鑰匙,宸宇卻道“這地牢之中被設下了讓人無法使用魂力的陣法,否則尋常地牢哪能困得住堂堂的岚門掌門?”
牢内的人原本都坐在火把照不到的最深處,聽到此話立刻從各處聚集到門口,雙眼灼灼地看着他們。
經過這許多日的囚禁生活,他們哪還有半分名門弟子的模樣?一個個臉上身上皆是污漬,鬓發松亂狼狽不堪。
葉綠蕪在這一群狼狽不堪的人中尋找着慕容芷,這個太尉府的幼女怕是從出生起便從沒受過這樣的罪,不知現在如何了?
隻見慕容芷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巴巴地跑過來,而是依舊坐在一件鋪地平整的外衣之上,一旁的紀無涯卻是隻穿着中衣背對着她。
于秋雖心中激動,卻還要端着他掌門的架子,緩緩從衆人後方走上前來,“我從來那天便說,我岚門弟子絕不會坐視不理,如今這不是來了嗎。”
宸宇劍眉一挑,嘲諷道“别,你堂堂岚門可沒有我們這種不仁不義的弟子,聽楓大會上說隻要他踏出岚門半步,便不再是岚門弟子的不就是你嗎?”
于秋尴尬地咳了咳,“那是我說的氣話,重光一日入我岚門,便永遠都是岚門大弟子。至于你,如今還能前來便是善心未泯,以前的事便一筆勾銷,我也就不與你追究了。”
“這可不必,”宸宇冷哼一聲,“我和他一個是被逐出師門的人,一個是被你當衆指責要謀求你掌門之位的人,我們可擔不起你的不追究。”
眼見氣氛又緊張起來,葉綠蕪忙道“前輩還是先把掌門他們放出來吧,有什麽話我們出去再說,有誤會也好解開啊。”
宸宇顯然也不願在此與于秋理論,便右掌猛地向前推出,強悍的魂力瞬間便将地牢的欄杆盡數毀去。
地牢處發生了這麽大的動靜很快便引來了一群守衛,他們在看到地牢被毀後連忙有人跑出去報信,剩下的人拿着兵器嚴陣以待。
宸宇看着他們的架勢神秘一笑,森然道“當真是會看門的好狗,隻是不知究竟是自己掉命重要還是你們主子的命令重要?”
說罷便右手二指并立豎于胸前,一邊吟誦咒語一邊将重光拉至身旁。
猩紅的法陣瞬間便在他腳下展開,蔓延在整個暗道之中。
葉綠蕪不知他要做什麽,還在發呆時腦中聽到宸宇的傳音入密“不想死就快走。”
就在陣法結束之時,衆人隻看到他拉着重光一閃身便沖了出去。而後地面開始炙熱起來,一團團火焰從地面之上爆出,瞬間便吞沒了整個暗道。
墨阙會守衛的修行抵擋不了這般強悍的招式,在身體被引燃後立刻連滾帶爬地往外跑,而于秋他們雖剛剛出了那限制魂力的地牢,可到底功力深厚,集衆人之力築起結界後勉強能在其中略微堅持片刻。
在所有人都逃出暗道後那假山便在火焰的炙烤之下裂開了細碎的縫隙,而後轟然倒塌。
葉綠蕪與溫餘在收到宸宇的警告後便立刻拉着慕容芷與紀無涯催動僅剩的神行符逃生,此刻他們正狼狽不堪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溫餘捂着胸口問道,“小蕪,這究竟是什麽招式,怎得如此強悍狠辣?”
葉綠蕪順了順氣,向着驚魂未定的三人解釋道“那是火屬魂力上乘陣法烈焰焚城,聽說最大威力是可将一座城全部籠罩在火海之中的。不過依宸宇的實力,這陣法絕不隻是這等威力,他必定沒有使出全力。”
慕容芷在一旁驚歎道“到底還是你們火屬魂力的招式威力最大,真真是讓人羨慕也沒辦法。對了,我叫慕容芷,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葉綠蕪笑道“我叫葉綠蕪,與你可是有很深的淵源,等出去之後慢慢說與你聽。”
宸宇筆直地站在月色之中,一字一句道“現在,于掌門想必是有話說吧。”
于秋衣袍邊緣被火焰燒焦,不住地咳道“嶽元旭掌門的事……”
“住口!”宸宇怒道“我師傅的名字也是你配提的?”
此話一出,宛如在衆人心頭重重落了一錘。宸宇居然也是岚門弟子?還是先掌門的親傳弟子?!
“當時我從岚門離去,重光重傷不醒,在那時師傅怎會忽然離世?你究竟背地裏做了些什麽事,若再不說實話,今日你便休想走出這墨阙會!”
在見識了烈焰焚城威力的衆人不敢去惹宸宇的怒火,隻得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盤膝而坐梳理魂力。在聽楓大會上也是,在這裏也是,這岚門的秘辛可真是有點多啊……
于秋歎了一口氣,緩緩道“先掌門那時已是病入膏肓,可憐臨終之時你們兩個親傳弟子卻都不在身邊,他可是含恨而去的啊。”
“你們好大的膽,居然在我墨阙會的地盤上理論起來了,是當我門中無人嗎?!”
一道粗犷的聲音自前方傳來,數百個火把星星點點地飛速接近暗道,将夜幕都染上了半邊紅色。
王騰站定之後冷冷地看着宸宇道“我當是誰,原來是你啊。想必你在來之前就已做好了決定,無論來救他們之事成與不成,我們之間的合作就此結束了。”
“這是自然,”宸宇輕蔑道“你用了十年的時間也沒有給了我想要的,我又何必再與你合作下去呢?”
原來他是投向了墨阙會,怪不得被岚門逐出了師門。衆人暗想,此等不忠不義之徒,隻是逐出師門便太簡單了,本該毀了他丹田才是。
重光在一旁沉默不語,清冷的雙眸中神色不明。
王騰仰天笑道“哈哈,好!那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說罷他雙手在胸前結印,暗紫色的魂力全力釋放而出,甚至将整片假山前的空地都籠罩了進去,連火光都無法驅散這濃重的顔色。
宸宇不屑道“你們還不去對付其他人?我今日可是來跟他們算總賬的,你們可别拖我後腿。”
說罷他也開始原地結印,猩紅的魂力傾瀉而出,瞬間便與王騰形成了分庭抗禮之勢。
于秋摸着被火焰燃盡的胡須思索了片刻,還是選擇留在原地助宸宇一臂之力。而葉綠蕪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便決定趁着大部分人都在這裏混戰,偷偷潛到墨阙會的中心,去毀掉那裏。
這樣一來外層結界與那些妖獸的禁锢便會消失,待那些怒火中燒的妖獸從外面趕來的時候,莫确乎必定回天乏術,今日便是它消失在江湖之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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