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綠蕪對其餘種族的了解便隻限于岚門藏書中有限的幾頁圖畫,而今親眼見到這威猛的白蛟騰空而起,禦風而去,雙眼之中更是藏不住地驚喜之意,目光緊緊追随着聞南在雲中的身影。
宸宇見她這樣便“啧”了一聲,而後道“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不過是條上不得台面的白蛟而已,就把你高興成這樣?”
葉綠蕪卻沒有因此感到有任何不快,反倒笑着對他道“我在想,什麽時候我也能像他一樣能禦空而行便好了。那時候想去哪兒便去哪兒,就不用再騎馬走路了。”
宸宇道“你才修行十年,能達到現在這個地步已是極不容易,可見你天資雖與我想必還差得遠,可也是遠超旁人。倘若今後能得到一個機遇,三二年間可禦空而行也不是什麽難事。”
她不由得輕歎一聲,“若我真能得到大機遇,便不知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宸宇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可别忘了我們接下來要去的是什麽地方。”
接下來第一要緊事是……大師兄的身體!
仲瀾長老曾說過,枯木逢春雖能壓制他體内濁氣一時,可也不是長久的辦法,若要能找到足以匹敵這麽多濁氣的仙家聖物方可徹底驅除。
仙家聖物?
這可不就是大機遇嗎!
葉綠蕪心中雀躍,都要忍不住地跳起來“那便趕快出發吧,大師兄的身體能快些恢複便是最好不過的了。”
宸宇聚起魂力,在她面前用火焰描繪出了一副昌國地圖。
他的手指緩緩在地圖上移動,每掠過一處便将此處的來曆細細說與葉綠蕪聽“在昌國之中最有可能出現仙家聖物的便是徐州,在其以西三百裏處有一片遠古密林,那裏傳說已經有好幾百年沒有人進去過了。而在其之中有一大片湖泊,名爲‘百鬼潭’,據說這百鬼潭主便是一位被貶谪凡間的仙人。”
“徐州倒也不算遠,隻是聽你所言那百鬼潭隐藏得如此之深,恐怕我們要找到也不是那麽容易的。”葉綠蕪有些擔憂,此處一聽便是龍潭虎穴,以自己的修爲貿然前去恐怕是死路一條。
宸宇神色凝重,定定地看着那地圖“何止是不容易,簡直是九死一生。”
葉綠蕪疑惑道“既是九死一生,那可還有轉圜之機?”、
宸宇略略點頭,“所以我們在去百鬼潭之前,還要回一趟岚門,取回我留在那裏的一樣東西。”
究竟是什麽東西竟有如此之大的威力,能夠将這幾乎是必死的局勢扭轉過來?葉綠蕪心中惴惴不安,此時再回岚門隻怕掌門是不會給他好臉色的。
她輕輕問道“那東西究竟是何物,當真有那麽大的作用嗎?”
“赤雲樹之果。”
“赤雲樹之果。”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葉綠蕪與宸宇都有些意想不到,便雙雙轉頭看向重光。
縱使雙目失明,可他還似往常一般睜着雙眸,火光映在他無神的眼中,化作兩點小小的火光。
在這一瞬間,他好似又變回了那個風華絕世的岚門大弟子,葉綠蕪心中最崇敬的樣子。
隻聽他緩緩開口,聲音中是一片孤寂的月光“赤雲樹每百年一結果,且每次隻有一顆。你若能得到這一顆果實,下一刻便可禦空而行了。”
葉綠蕪驚訝道“我也知道赤雲樹的果實貴重,可自岚門建派以來也就出現過兩枚而已,而且都早已被用了,下一顆不知又要等多久。”
宸宇看着她,眸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光“赤雲樹第三次結果,便就在十天之後。”
“你也别跟我說什麽岚門曆史上寫着赤雲樹前兩次結果的具體日期,我便問你,若是你偶然間見到了赤雲樹結果,是第一時間上報師門還是偷偷摘了吃下去?”
葉綠蕪不知如何作答,隻好支支吾吾道“我……可掌門說了,第一顆果實是祖師爺吃掉的,第二顆果實是被贈送給了一位雲遊的人,他才想出了将岚山水脈引至香草鎮的法子,将靜影落華陣化爲攻擊的手段。”
宸宇忽地笑道“哈哈哈,于秋可真是把你們耍得團團轉啊。”
葉綠蕪心中一驚,疑問便脫口而出“莫非這岚門錄之上所記載的都是假的不成?”
“倒也不能說全是假的,隻不過關于這一段倒确實不真。”
宸宇聲音之中帶着濃濃的鄙夷,“你可曾想過,這靜影落華陣自落成起曆時百年,這改換岚山水脈的法子又怎會無人能想的出,又怎會需要一個什麽雲遊之人來告知呢?再者說,岚門弟子皆知這果實有多重要,又怎會将其拱手相讓。”
葉綠蕪倒是并未對此有過懷疑,隻因赤雲樹百年一結果,她都不一定能等得到,故而對此并不上心。二者就此事來說,整個岚門都對于秋所言深信不疑,便從未想過還會有假。
聽了宸宇一眼她便深深思索了一番,他說的也确實有幾分道理,若此事當真如他所言,那爲何在岚門錄之上還要那樣記載呢?
“那依你所言,第二顆果實便不是贈給了那個雲遊之人,而是另有去處?”
“也不能說是另有去處,”宸宇左手摸了摸下巴,“因爲那第二顆果實,被人偷了。”
葉綠蕪不禁驚呼出聲“偷了?!這怎麽可能!在第一顆果實成熟之時便清清楚楚地記載了時間,到時必定會嚴加看守,又怎會被人偷了呢?”
宸宇又道“這沒什麽不可能的,你以爲這赤雲樹百年一結果的規律是從何而來的?莫非在第一顆果子成熟的時候赤雲樹自己告訴别人,我百年一結果,你們記得一百年後來摘啊,千萬别忘了?”
“赤雲樹開花結果隻在一夜之間,且一次也隻開一朵花。那赤雲樹枝繁葉茂,那麽一朵小花若不仔細去找必然是看不到的。故而在有人發現那朵枯萎的花時,早已是許多天以後的事情了。故而赤雲樹真正的結果時間便無從得知,畢竟誰也不知道那朵花是什麽時候,是在哪天夜裏悄悄綻放的。”
他描述地如此逼真,倒像是親眼所見一般,葉綠蕪不由得便信了幾分“那麽你又是怎麽得知十日後便是赤雲樹結果的日子的?還有方才那一番話,倒像是你親眼見過一般,莫非你已是活了一百多年的大仙長不成?”
宸宇嘴角一揚,雙眸閃着自信的光彩“真虧你想得出來,一百多年,我可沒那麽老。至于我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你倒是不必知道。不過這親眼所見嘛,倒是真的。信與不信都在你,十日後看它是否結果便真相大白了。”
葉綠蕪聽着他說自己沒那麽老,總覺得是在意指方才聞南所說的,重光三百年前救了他們全族一般。
想不到他看上去毫不在意,卻如此放在心上,葉綠蕪啞然失笑,真真是和他平日裏的形象一點兒也不一樣。
宸宇敏銳地覺察倒了她的表情,陰狠道“你在笑什麽?”
葉綠蕪連忙做出一個無辜的表情,眨眨眼道“我隻是覺得你無所不能,深深拜服而已。”
宸宇冷哼一聲,“你還是想想我們怎麽從這裏出去吧,這山莊外面可是有那麽多被困的低等妖物,他們若發起狂來也不是那麽好惹的。”
葉綠蕪疑惑道“可那麽多人都已經出去了,想必那些妖物也都不存在了吧。再者說隻是些低等妖物罷了,也不是你的對手啊。”
宸宇睨了重光一眼,埋怨道“畢竟隻是低等藥物,他們可不認識人,隻能靠着氣息辨認。于秋他們身上隻有修道之人的氣息,當然不會引起警覺。而整個墨阙會的濁氣如今都在他身上,若要直直闖進去,隻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何況他身上濁氣已經夠多了,若我出手對付那些妖物,隻怕會怨氣四溢,二者相加後果會更嚴重。”
葉綠蕪秀眉微蹙“那這可怎麽辦才好,若是能像聞南一眼飛過去便好了。”
“這倒也不難,”宸宇嘴角揚起一絲笑意“你不是想要體驗下禦空而行嗎,今日便讓你長長見識。”
說罷他右手一翻,将一道魂力送入重光體内。
隻這一個動作重光便明白了宸宇的想法,要使三人同時升上空中,便隻有禦劍而行。
在經由那道魂力潤澤過經脈後,他左手二指并立,擡肘向内畫了一個圓,而後化而爲掌平平推出。
一圈圈淡藍色的波紋自他掌心之中漾出,而後忽然間光華四射,一個淡藍色的影子緩緩在他身前出現。
就在那影子成型的一瞬間,一股冰寒無比的氣息從中間散開,葉綠蕪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宸宇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每天就知道偷懶了?一個幻影而已,竟也承受不住?”
葉綠蕪驚訝道“這是幻影?可分明威力那樣大,就連大妖清姬也說這是神劍水沂啊。”
“要不怎麽說你沒見過世面呢,”宸宇一挑眉,“你可知三大神劍皆屬何人所有?最後一次現世又是在何時?”
葉綠蕪點點頭,表明她是知道的。
三大神劍名爲水沂、飛虹、隕日,水沂劍主東桓,飛虹劍主山勝,隕日劍主星淵三人皆是公子桃夭的後輩,出身于現已神隐的桃花源之中,是如今天下修道之士皆想找到的地方。
這三把神劍據說是從女仙銀華飛升之後,上天降于人間的恩賜。故而與一般的法器不同,神劍皆有自己的靈識在,若要使得神劍認主便需得到它的認可。而人間最先開始利用靈脈修道的便是公子桃夭,故而也隻有桃花源中人才有資格成爲神劍之主。
傳說之中由人間飛升成仙的隻有銀華一人,而她便是公子桃夭門下唯一女弟子。
就在她飛升之後,桃花源便在一夕之間消失在世人眼中。宛如一場濃重氤氲的大霧,每個人都能夠感受到它的存在,可等到它消散之後再去尋覓,便再無一星半點的蹤迹。
一千年前三位劍主與女仙儀珂共赴鳳梧雪山,卻悉數隕落與其中。自此之後三把神劍便被埋藏在皚皚風雪之中,已有千年不曾現世了。
宸宇又道“你既知神劍雪藏于鳳梧雪山之中,又怎會把如今這把當成是真的?看來你和清姬一般,都笨的很。”
葉綠蕪反駁道“清姬與大妖郁晉是夫妻,她也曾參加過鳳梧雪山之戰,又爲何将此幻影錯認爲真正的水沂劍?”
他“啧”了一聲,将左臂搭在重光肩上道“我隻知道它是假的,至于你剛才說的我也不知爲何,要想知道還是得問我們的大英雄才是。”
葉綠蕪轉頭看向重光,眼神中閃爍着好奇的星光,轉而又想到他看不到,便軟了語氣道“大師兄,你就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吧,不然我滿腦子都是這件事,覺都會睡不好的。還有宸宇,他也會和我一樣夜不能寐的。”
宸宇聽到她拿自己做擋箭牌,輕哼一聲以作警告。
眼前的火焰地圖将将熄滅,隻有零散的火星在四下飄散。
重光似是感到了面前的暖意已經散去,便輕輕閉上了眼睛,過了片刻,才複睜開“此事現在還不是該告訴你的時候,等日後你定會知曉。”
宸宇無聲地笑了一下,像是料定了他會這麽回答一般,右手前伸向水沂劍中注入魂力。
與葉綠蕪所見過的所有神兵皆不同,這把水沂劍雖是幻影,可也能通人意。就在吸收了魂力後,便開始變長變寬,他們就算坐上去也綽綽有餘。
宸宇将重光扶上劍去,讓他盤膝而坐,自己則立在最前方來操控方向。
葉綠蕪也依樣坐了上去,魂力化作結界将三人緊緊包裹起來。
隻見宸宇二指一動,水沂劍便穩穩地升上了高空之中。葉綠蕪驚奇地朝下方看去,隻見整個墨阙會山莊的景色都盡收眼底,那道神劍水沂的劍氣所造成的溝壑宛如一道傷疤一般,自北向南貫穿而過,足足将大半個山莊劈成了兩半,就連莊門都被毀于一旦,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從哪裏離開此處的。
絲絲縷縷的流雲在腳下翻騰,其中還有星星點點的光彩閃爍。她不禁伸手去撈,雲彩劃過她的指間,竟有一種牛乳般的滑膩觸感,想必這就是世間清氣。
重光在前方感受到了她的動作,嘴角似乎勾了一下,而在葉綠蕪探頭想要看清時,卻再也尋不到那一絲弧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