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殿下是爲了這個而來,”那女子賠着笑道,“這可真是不巧,新進的衣料昨兒個剛剛賣完。不過現下還有一件已制好的成衣,本是用來展出的,倒也無人試穿過,殿下你看……”
許明川長眉微皺,他自幼便不曾穿過成衣,如若不是量身所制,隻怕會不妥帖。
他在意這個,葉綠蕪倒覺無妨,再者天色漸晚,也沒有白來一趟的說法。
“自是成衣,倒還省了些事。”她笑道,“是你說我這衣裳不能穿的,若是沒有新的,今日我可怎麽回去呢?”
那掌櫃也在一旁幫腔,直言“這成衣因着爲展出所用,故而做的比其餘的要精細得多。再者說,這從未有人試穿過也是因爲衣裳尺寸的問題,若是這位姑娘穿來,定是十分合适的。”
二人一唱一和,許明川倒也沒有多說什麽,沉吟片刻便道“如此,便去試試吧。”
此令一出,又有誰敢怠慢?衆人連忙前呼後擁引着葉綠蕪前往内間,又有人連忙上了一壺清香的好茶,在一旁的屏風後伺候許明川落座。
知道女子更衣所需時間甚久,他倒也不急,一樣樣将自己面前的首飾樣品細細看過。
偌大的店面之中連一絲呼吸聲都聞不見,衆人皆垂首屏息立在一旁,不敢多動一下。
“瞧你看得這般仔細,可當真能分出來這些首飾的式樣?”
輕柔婉轉,冬雪初融。
許明川順着她的聲音側過頭去,隻見葉綠蕪身着一襲藍色衣衫亭亭立在那裏,嘴角含笑,眸光流轉。
那衣衫纖紗走繡,拂袖間綢紗如蟬翼,輕巧之美仙而不俗。紗袍之上,有星漢點點,有雲紋漫漫,如流螢嬉鬧,若流風回雪。墨發如垂瀑,在後方以銀簪束發。雙袖細裁,袖袍纖長,如浮沉在雲漢之間,杳渺萬裏銀河。
“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他笑道,“這迢迢星河被你穿在了身上,牛郎織女應來答謝才是。”
葉綠蕪抿唇一笑,施施然坐在一旁,“這料子輕巧舒服,難怪有一衣百金的名頭。”
此時那掌櫃又邁着小碎步走上前來,誇贊道“殿下,這成衣尺寸原本就苛刻,可這位姑娘穿上卻剛剛好,就跟量身定做一樣,這打榮華閣開業起,還沒見過這麽标緻的人物,今兒個也算是開眼了。”
許明川笑意深深,“既是如此,便再找些相稱的首飾,好生包了送去晗靈鄉君府吧。蔣文——”
他話音未落,蔣文便穩穩從門口走來,恭敬地立在一旁“屬下在這裏等着結銀子,殿下同鄉君先行離去即可。”
掌櫃聽到這話明顯愣了一瞬,驚訝的聲音緊緊跟在他們的步伐之後,徐徐飄來,“她便是救了五百難民的晗靈鄉君?!”
自從風雪停息之後,就連夜晚的天幕都澄亮了起來,半弦月遙遙墜在一旁,連細微的星光都不能遮掩得住。
今夜的星辰,半阙在九霄天際之上,半阙在葉綠蕪的身上。
“我送你回府。”許明川緩聲道,眼中映着點點星河。
浩浩蕩蕩的五十騎儀仗今日幾乎圍着整個京都城繞了一圈,比萬家燈火還要引人注目。
陰暗的天牢内——
衛新雨被牢牢縛在刑架之上,用來覆面的面紗已被扯下,一張惹人憐愛的臉龐之上挂着兩行淚珠,雙唇之上的口脂被擦去大半,斑駁的紅色下露出她毫無血色的唇來。
蔺忱面如凝霜,陰沉地坐在她對面,“周國細作,你究竟有何目的?”
她身上并未有絲毫血迹,可卻面色蒼白,氣若遊絲“民女……并非細作,接近兩位殿下卻是因着心中敬仰……”
這番說辭她已說了不下十遍,蔺忱眸色一暗,右手迅速向前一推,一道金光便自掌心而出,直直沒入衛新雨體内。
由内而外,損及經脈,才是最爲疼痛之事。
她原本沒有力氣的頭顱此刻高高仰起,雙目圓睜,口中發出嘶啞的喊叫聲,在昏暗潮濕的天牢中格外凄厲。
“我知道你不願說,”蔺忱沉聲道“既做了細作,便沒什麽好在乎的了。隻是你要知道,說與不說的區别,便是能否痛快一死。”
衛新雨額上痛出一層冷汗,可依舊緊咬着牙關,并無開口之意。
蔺忱輕笑一聲,落在她耳中便如同死神的輕語一般。
“你沒有修行過魂力,打着的便是不會被注意的主意。可你也應知道,金屬魂力者若聚炁成形,便是連兵器都不需帶。”
她緩了片刻,費力地擠出幾個字來“那又……如何……”
蔺忱右手二指并立,狠狠道“這便讓你看看,究竟會如何。”
指尖金光乍現,方才被他打入衛新雨體内的魂力此刻開始緩緩聚合在一起,而後漸漸移到她血脈之中。
她雙目一凜,那些魂力便即刻化爲一顆顆極細小的,帶着尖刺的小球。
身體内部忽如其來的劇痛令她再也無法忍耐,終究喊了出來“不!!!我說!我說!!!”
蔺忱聽到她這話,隻是将金屬球外圍的尖刺化掉,給了她喘息的空隙。
“我的确是周國人,”她生意極其細微,仿佛一股微風便能吹散,“五年前,我們幾個被義父悄悄送來此地,便是爲了以身爲昌國皇室降下一個詛咒。”
“在此接應你的,是何人?”蔺忱追問道。
這個詛咒是什麽,并不是十分要緊的事,。如若不知究竟是何人助着周國做出這等瞞天過海之事,隻怕日後前來的細作便會越來越多。
“哈……哈……”衛新雨胸口劇烈起伏起來,喘息了片刻,才又道“義父派人将我們送到京都城以北的豫州,又讓我們住在青濤祠旁邊,極盡所能模仿那些女子的姿态,又花費許久的時間,才從她們口中套出有關青濤祠的事。”
蔺忱雙眉一皺,她答非所問,似乎在刻意拖延時間。
天牢之中守衛重重,爲了審訊這十三個周國來的女子,他更是将所有人都遣出這間刑室,應當是無人能進到這裏來将她們救出才是。
莫非她所等待的,不是人?而是……一個時機?!
想到此處,他便再次聚炁成形,衛新雨白嫩的皮膚下迅速便散開一團團暗紅的淤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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