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陽光



馬車穿過雲層,飛速行駛着,掠過波光潋滟的胡泊、郁郁蔥蔥的草地,轉眼間便來到了煜國的邊境。

每輛馬車的内部都被隔闆分割成三個包廂,穆梓莘睡在最内,淩木住中央,洪斌和兩個護衛擠在最外層的隔間,緊倚車門,車門外便是控制天馬飛馳方向的駕車人。

穆梓莘在車裏的大床上沉沉睡着,指尖輕輕垂下,恰到好處地點落在光潔的小酒壺上,面頰還帶着些許的微醺。好久沒有睡過這麽軟的床了,床毯毛茸茸的,周圍還彌漫着清雅的淡香,還有一絲絲淺淺的溫柔映照在自己的臉上……

她用自己有些粗糙的小手使勁搓了搓朦胧的睡眼,就好像剛剛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一個曾令她恐懼不安的噩夢,但在這一刹那,她突然醒了過來,睜開了明亮的眼睛,掀開擋在窗前的窗紗,整整十年來她第一次又見到了太陽!

“太陽,是太陽!”她激動地大喊了一聲,幾乎是要跳了起來,把正在閉目修神的淩木怔了一跳,她從最裏層一下子撲到了最外層,恰巧撲到了洪斌的身上,洪斌原本睡得正香,被這莫名的“天外撞擊”哄得腦袋嗡嗡直響,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卻被眼前之人深深地震住了……

這是……穆教主?

在他短短的十六年生命裏,大多數記憶都是黑白的或者殷紅的——紅山殺戮、邊塞苦力……他見到的人大都也是黑白模糊的。在他記憶裏的穆梓莘,黑白的軍裝、黑白的臉龐、黑白的聲音和性格……

但此時,在他面前的這個大姐姐,雖然依舊是一身有些黯淡的灰色軍裝,整個人卻像一團燃燒的熾熱的火焰一樣,紅棕色的頭發蓬松地随着輕盈的身姿披散在空中,朝他襲來。雖然被撞得渾身酸痛,但他整個人卻還像沉醉在夢境中一般朦胧着,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得如此燦爛。

穆梓莘的手指指向車門中間被撞開的那一道縫隙,洪斌朝她指的方向望去——是一道明亮的光,這讓他更加确信自己是在做夢了!

穆梓莘起身越過他,推開了車門,洪斌看着她的背影融入了那片明亮的光暈之中。

車夫吓得急忙勒住了正在空中飛馳的天馬,可這一急刹車卻直接導緻了後面一衆車輛撞到了一起,引起了後方一片混亂。大家都誤以爲是遭到了襲擊,同時也是滿腦子的疑惑,畢竟在這玄界内敢偷襲梓雲山車隊的人可不多。

穆梓莘直接縱身躍下了馬車,在她面前是一片廣袤無邊的草原,和夢裏的一樣,湛藍的天空中飄着如棉花般溫婉細膩的白雲,金色的陽光則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

洪斌笨拙地跳下了馬車,險些摔了一跤,他情不自禁地跟在穆梓莘身後,看着她像個小孩一樣歡快地跑着。

“我都已經快忘記上一次見到太陽是什麽時候了……”穆梓莘突然停了下來,眼裏帶着些許的傷感。

“我也是,我都快不記得太陽是長什麽樣的了!”洪斌傻傻地笑着,用手捂着被陽光灼痛的眼睛。

“以後我們每天都能見到太陽了,”她回頭看着洪斌,發自内心地露出了笑容,“黑暗的日子總算過去了,洪斌,以後我們都會活在陽光下了!”

洪斌看着她,她的笑容是如此溫柔,眼睛明亮得如同天上的太陽。她的微笑和這句話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他卻絞盡腦汁也想不起自己是在哪裏聽過的了。

穆梓莘說完轉過身去背對着洪斌,眼睛卻突然失去了光芒,兩行淚水從她的眼裏流了下來。她低下頭,從口袋裏掏出巴掌大小的畫冊,緊緊攥住,畫冊在她手中瞬間化爲了灰燼,被風吹散在陽光下。

“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們了……”

傍晚十分,車隊又一次停下,穆梓莘同一衆長老下了車,尤真和慕龍府的長老們也從車内走出來。

“接下來的路方向不同了,我們就在這兒分别吧。”

“嗯,姐姐一路走好,慕龍府期待着姐姐的登基大典。”尤真親切地握着穆梓莘的手俏皮地說。

穆梓莘憐愛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天色不早了,妹妹路上小心!”

“知道啦,姐姐也小心呐,從這裏到中央邊界可還有很長一段路,”她又看了眼默不作聲在一旁發呆的洪斌,“你也是哦洪斌,期待下次見面啊!”

洪斌聽後臉“唰”的一下紅了上來,有些害羞地點了點頭。

尤真回到車上,烈焰虎也向穆梓莘恭敬地行了一禮,這使得她不禁暗自感慨,不愧是國寶級别的神獸,已經馴養的這麽人性化了!

“你是什麽時候和尤真認識的?”穆梓莘扭過頭好奇地問洪斌。

“尤真小姐很善良,也很熱心,我在餐飲室擦桌子的時候她主動給我吃的還讓我坐下來休息。”洪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穆梓莘聽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想到尤真那小丫頭跟她那個自視甚高的老爹性格倒是截然不同。

衆人剛要各自離去,尤真突然又從車廂内伸出腦袋,大喊一聲。

“對了梓莘姐姐!再見到嶺翔大哥時别忘了轉告他,本小姐下次要與他大戰三百回合!”

穆梓莘被她這一吼弄得哭笑不得,隻得揮揮手連聲答應着,心裏卻忽然有些失落。嶺翔,真不知道下次再見面會是什麽時候……

車隊繼續前進,穆梓莘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夜景,這外面的世界連夜晚也是那麽的美麗,至少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是清晰可見的。

“少主,我們預計明早就能到達梓雲山了。”淩木隔着門說。

“這麽快?”

“沒錯,少主,您忘了,我們梓雲山的車隊可是天馬行空,日行萬裏。”

“淩木,我想先去一個地方。”

淩木愣了一下,疑惑了良久,忽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有些驚訝地問“您可是要去鹽水城?”

“沒錯,”穆梓莘有些恍惚地回答,“我想先回一趟家。”

“少主,改日不行嗎?如您所見,我們的車隊龐大,若是此時突然駛進鹽水城,怕是會太過招搖,況且您繼位的消息還沒有正式公布……”

“我知道,但我隻是不知這回一上梓雲山,今後還能否有機會再回家……你放心,叫車隊按原計劃回去,我隻要帶上洪斌就可以了。”

“萬萬不可,屬下早就發現那小子沒有半點兒功力,況且您孤身一人去太危險了,”淩木萬般無奈地歎了口氣,“若是您執意要回去的話,請允許屬下一同前往。”

洪斌還未完全清醒,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被穆梓莘突然叫下車,架着淩木的仙杖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他本來就恐高,剛剛在空中跟着穆梓莘他們禦杖飛行的時候吓得失魂落魄,一度以爲自己是在做噩夢,隻盼着快些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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