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閑庭
索力也慌亂起來,他命令撤回騎兵,重新讓步兵上陣。
于是索坦城的步卒如飛蛾撲火般卷入車囊陣中,等待他們的将是被碾殺的命運。
索坦城外,沉悶的喊殺聲、兵器的撞擊聲、鑼鼓聲、風聲交織在一起;刀劍揮舞、槍矛飛掠、箭矢密集、戟斧錘鈎等各類兵器閃着寒光破空劃過,交戰的兵士們身影翻滾騰躍, 煙塵彌漫,鮮血四濺,連空氣中充斥着拼鬥的激烈氣息,彌漫着搏殺的緊張味道。
漸漸的,邊城将士越戰越勇,而西戎兵開始節節潰敗。
勝負初定, 回到陣中心位置的雲霞爹跟大家開玩笑道:“果然如廖先生所言, 我在這個陣眼處會成擺設。”
他的話把衆人都逗笑了, 等大家笑夠了,雲霞湊趣道:“爹,這陣眼是認人的,對于西戎人之流,陣眼絕不待見。”
廖先生第一次聽到這種新鮮有趣的說法,開心的揚起下巴,胡須跟着翹了起來,指着對面的西戎人說:“霞丫頭說得對,陣眼不屑一顧于西戎賊。”
哈哈哈,大家又一次爆發出大笑聲。
仿佛此時他們根本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在閑庭散步,一派輕松的說笑談天。
給了他們底氣的是車囊陣,是廖先生和衆将士們的勇敢善戰。
在他們說話的這會兒功夫裏,車囊陣又有了變化,幾個小車輪合在了一起,變回了最初那個巨大的車輪。
因爲此時西戎兵已經害怕了,他們不敢像開頭那般分開沖上來了,剛才已經買了教訓,意識到那樣隻會盲目送命, 索性合在一處一起沖上來,想以多數壓倒少數。
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邊城的車囊陣也迅速合在一處,照樣收拾他們。
而莫瑟的傷勢比較重,随隊大夫向索力建議盡快把莫副将運回城内救治,索力準了。
莫瑟行事老練,且考慮問題周到,能不時提醒索力,或者給出合适的建議。對于索力來說,不僅僅是他的副将,也算是他的軍師。
索坦城的軍隊原是有軍師的,因爲與索力的意見不和,直接撞牆而死,很是慘烈。
偏生索力的爹爲先王立過潑天大功,即便現在先王不在了,大王對索力也是好的與衆不同。那軍師撞牆這事竟然潦草揭過,甚至都沒有調查清楚原委,逼死了軍師的索力更是沒有受到半點懲戒。
至此便沒有軍師願意到索坦城來,前車之鑒,他們不得不防啊,誰願意傻乎乎的來送命呢?照大王對索力的态度,就算索力發難于他們,甚至逼死他們,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誰會爲他們出頭?
好在索力也不稀得誰來當他的軍師,他有莫瑟協助就夠了。
莫瑟打小就跟在他父親身邊,他父親死後就到了他身邊,是個忠心耿耿,打仗有想法,遇事有決斷的人。
結果今兒個運氣不好,遇到強敵,莫瑟又受傷回城,獨留索力面對難題,他有種被砍斷了臂膀的感覺,頗有些不适應。
而且己方被李勇欽那奇怪的戰陣拖住,死傷無數,其中還包括他器重的幾員大将。
看着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看着遍地的鮮血,索力的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痛。
他眼前又晃出了那個人的影子,那個人瞪着一雙眼睛死死地看着他,語氣陰森森地對他說:“老夫死了不打緊,可是數千個弟兄因爲你的失誤而死,他們就是到了那邊也不會甘心的。”
說完,那個人就一頭撞向了牆,鮮血順着臉往下淌,那個人卻笑得很詭異,顫着手指着他說完一句話才咽了氣。
那句話經常響在他耳邊,這會兒更是跳出來不停地回響。
“你爹和你這種禍害都自有天收!禍害都自有天收!自有天收!”
索力心中一凜,泛起慌亂,上下牙齒緊咬,打了個寒戰。
難道今天要被李勇欽那個家夥給收了?呸!李勇欽算什麽天?老子這是怎麽了,居然會怕那個人的胡言亂語?
索力使勁甩了甩頭,又揉了揉自己的臉,命令自己打起精神來。
這樣下去不行,是該想想接下來如何做了?
他捏着額頭開始想轍,不過這家夥是橫沖直撞慣了的一根筋,莫說在這硝煙彌漫的戰場,就是在索坦城曬着太陽閑着無事他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了。
而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間功夫,他的兵士又倒下去了好些。
“索将軍,兄弟們頂不住了,您看是不是讓他們撤了先回城去。”連他身邊的親兵都看到情況不濟了,麻起膽子向索力建議。
索力頭更痛了,但是這麽撤回他實在是不甘心。
車囊陣的範圍又擴大了不少,合二爲一的大型車囊陣滾滾生風,好不威風,所到之處,敵人被絞殺得幹幹淨淨。
以至于雲霞他們所在的陣眼越來越大,都能跑馬了。
“索力這厮這下不敢叫嚣了。先生大才,這車囊陣端的厲害。”雲霞爹拱着手對廖先生說。
雲霞也被車囊陣的巧妙實用折服,緊跟在父親後面表達了對廖先生的敬佩之情:“廖先生,雲霞對您的敬仰就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廖先生被他們父女輪番誇贊,連忙擺着手說:“将軍謬贊,大小姐過獎了。其實廖某人心裏感動萬分,是将軍您提供了這麽好的平台和條件,才能讓廖某人能施展些許拙技,爲國爲民盡點薄力,了了廖某平生之願,實則是廖某的貴人和恩人。”
說到激動處,廖先生的聲音竟然哽咽了。
葦杭很能理解小廖叔叔心裏的想法,小廖叔叔滿腹才華,到邊城來确實是有了用武之地。
莊武今天打得太過瘾了,這會兒換下陣來,還有些不樂意,他還沒打夠呢。可是這是恩公,也是軍師排的車囊陣,他不好破壞整個陣型,所以也隻得壓着還想再戰的念頭往陣眼處走來,正好聽到廖先生這番話,心中頗爲感概。
廖先生還在繼續說:“這個車囊陣能成功,是大家的功勞。有将軍平日的嚴謹治軍,也有将士們的刻苦練習,更有大家的精誠團結,默契配合,才有了車囊陣。所以,今天的勝利是屬于邊城軍隊每一個兵士的。”
“廖先生說得太好了!”雲霞爹撫掌贊道。
“将軍和恩公在上,莊武此生最大的幸運就是遇到了您們,能在您們手下效力,莊武三生有幸!”莊武直接單膝跪下拱手道,以表達了自己的感激之心。
雲霞爹和廖先生同時伸手扶起了莊武。
結果小昆子亮着眼睛,噙着笑,來了個有樣學樣。
他噗通跪在了地上,拱起手,把莊武兩字換成了小昆子,重複了一遍莊武這句話。
聲音清亮,小臉端着,說得一本正經。
大家都被小昆子的舉動逗得哈哈大笑。
葦杭和雲霞把小昆子拉了起來,小昆子還在嚷嚷這是他的心裏話。
确實,莊兄這句話說出了小昆子的肺腑之言。
小昆子今天到了真正的戰場,見識了車囊陣的威力,看到西戎兵被打得傷亡慘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心裏特别解恨;而自己的軍隊沒有一人死亡,隻有少數傷兵,也都被妥善救治了,完全可以說,這是場以少勝多的戰鬥!
就算自己隻是這場戰鬥的看客,小昆子也看得非常過瘾,頗有沒白來一趟的歡喜。
雖然沒有親自戰鬥,但是那些叔伯兄長們替他出手,爲爹娘和家族的人報了仇。而且将軍也說過,過了年便讓他去軍營呢。
真好,他也要在軍營刻苦練習,學好本事,以後成爲一名真正的兵士,跟莊兄他們一般,勇敢殺敵,保家衛國。
站直身的雲霞和葦杭對視了一眼,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雲霞:葦杭兄,我覺得這裏一點都不像戰場。
葦杭:雲霞你發現沒有,我們好像不是在戰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