愠沒斯雖然已經今非昔比,但是作爲回鹘原葉護,他的号召力仍在。在他的号召下,回鹘人的首領會意很快便付諸行動。
随着那颉啜部,仆固部,赤心部,這三個大部落的響應,許多因爲滅國而遊離的回鹘人也選擇加入。短短數日時間,參加的回鹘人部落已經合計五萬多帳,人口超過二十萬。
對于這次大會,與會者都給予足夠的重視。無論是赤心,仆固還是那颉啜,都選擇親臨。
大會在愠沒斯的發言中開啓,然後迅速進入白熱化。
大家一緻聲讨烏介可汗的不作爲,空有可汗名号,卻不爲回鹘着想,隻爲自己的榮華富貴向大唐稱臣買好。
這些人雖然衆口一詞,但是其中有多少是羨慕烏介可以南下大同牧馬就不得而知。也許有他們都是在羨慕,羨慕烏介可汗有一塊牧馬的草場,一塊繁衍生息之地。
趁着大家衆口一詞的機會,愠沒斯再次站出來,慷慨陳詞:“諸位首領,我以爲回鹘人應該吸取四分五裂的教訓,大家團結起來,共同尋找一塊安身立命之地。然後繁衍生息,不斷壯大力量,再尋機複國。”
得到所有人點頭附和以後,他急忙趁熱打鐵,接着說:“既然諸位與我一樣,心念回鹘,希望複國,那麽咱們就該團結起來,共同謀取生存的機會與空間。”
與會者大都是走投無路的人,能報團取暖正是他們最希望的事情,聽到這一席話,當然不會有人反對。
借着這個機會,愠沒斯接着說:“既然大家想要團結起來,咱們就需要一位新可汗。一來可以整合諸部力量,把一盤散沙融合成一個整體。二來也可以與烏介的十三部分庭抗禮,召集那些散落的族人。三來還……”
話剛說到這裏,有人忽然一臉鄙夷,用十分不屑與嘲諷的口吻插口:“三來愠沒斯葉護還可以乘機東山再起,掌握與烏介對抗的力量!”
被打斷的人當然很生氣,當即用憤怒的目光向着對方怒目而視,仿佛要用自己犀利的眼神殺死他一樣。
注視良久以後,愠沒斯忽然想起來什麽,然後把自己的怒火收斂起來,笑呵呵的說:“如果我沒記錯,你叫喔尓托,是汪谷部首領。”
愠沒斯不隻記得他,還知道他與誰走的近,是在替誰說話。
汪谷部與那颉啜所率領的部落是近鄰,因爲他們太小,所以并不出名。如果不是做過葉護,愠沒斯也不會聽說過這種小部落。
按道理來說,這種小部落要生存下去,隻能選擇依附大部落。沒被那颉啜滅族,他們依附的是誰顯然不言而喻。
發現對方記得自己,喔尓托先是驚訝一番,緊接着又換上自己鄙夷的模樣。也許在他看來,愠沒斯就是想借屍還魂,用這些人補充自己被大唐擊潰的力量。
“我知道你是回鹘的勇士,也知道你心中想的是什麽,請允許我用舊可汗葉護的名義做最後一次發言。說完這番話以後,愠沒斯不再是回鹘汗國滅國後的葉護,而是新可汗手裏進攻的武器,回鹘重掌天下的基石!”
一番話說的所有人都是一愣,因爲他們已經聽出愠沒斯的意思,他要推舉的可汗并不是自己。
剛才還對他冷嘲熱諷的喔尓托急忙紅着臉退下去,質疑别人的氣魄與心胸,讓他無地自容。
看見自己人退下去,那颉啜心急如焚,急忙給其他依附自己的人遞眼色,希望能再有人站出來爲自己說話。
還沒等别人再有所動作,愠沒斯的話便已經出口。
“自古草原上便是以實力爲尊,大家互相征戰勝者爲汗,敗者俯首帖耳。如今故國淪陷,我等都在風雨飄搖之中,實在不易再動刀兵自相殘殺。所以,大家不妨換個方式比比實力,最強的人便是衆望所歸的大汗,我等甘效犬馬之勞。”
一直沒有說話的赤心,仆固還有那颉啜聽到這句話,忽然異口同聲的問:“什麽方式?”
因爲太着急,他們幾乎都是脫口而出,直到其他人都把目光在他們臉上遊離,三人才發現自己的過于心急,急忙都紅着臉低頭不語。
其實他們心裏明白,如果愠沒斯沒有衰落,以他的名聲和地位,可汗的人選非他莫屬。所以在愠沒斯被擊潰以前,他們都與他保持距離,被擊潰以後反而笑臉相迎。
可是如今他已經沒落,新任可汗人選必然從三人中選出,不然沒有實力何以服衆?
現在他們關心的隻是愠沒斯的規則,這個新規則将決定誰勝誰負。
在三人或焦急,或期待的目光中,愠沒斯緩緩的說:“既然不能用戰争判斷實力,那麽咱們就以人口,勇士,錢糧來判斷實力,畢竟這些都是戰争的必要因素。”
“不可!”
“不可!”
“我同意!”
第一聲是赤心,第二聲是仆固,着急忙慌的否定是因爲他們自知在這幾個方面都不如那颉啜。
第三聲是那颉啜,欣喜若狂的聲音是因爲他感覺自己勝券在握。
雖然大多數回鹘人選擇南下,但是隻有那颉啜在南下的同時向奚族與契丹靠攏。也正是因爲這個決定,那颉啜可以從這兩個附屬種族吸血。
在戰士方面,他本就因爲規避戰争保存下來實力,如今又因爲這個決定牛羊富足,所以在這些方面有絕對的優勢。
看着赤心與仆固否定後尴尬的神色,愠沒斯對着兩人深施一禮,然後柔聲勸說:“回鹘人因爲可汗這個位置已經付出足夠的代價,再也不能因爲這個位置消耗咱們所剩無幾的實力。”
“兩位雖然保留些實力,但是也就比我的苟延殘喘強一些而已。如今隻有那颉啜的部落實力強橫,牛羊富足。論實力,他是理所應當的可汗。論計謀,也隻有他想到向奚族與契丹吸血。咱們樣樣不如人,還争個什麽勁兒?”
“回鹘人想要複興,不隻需要一位新可汗,還需要衆志成城,需要咱們寬廣的心胸。要是咱們犧牲一些能換回回鹘複興的機會,這點犧牲又有何妨?”
在他的沉聲質問中,赤心與仆固羞愧的低下頭。
見到他們這個樣子,那颉啜急忙趁熱打鐵:“兩位的處境我心知肚明。無論兩位能不能抛棄成見聽我号令,我都願意送給兩位成群的牛羊,幫着兩位擺脫被黨項諸羌洗劫的尴尬。”
一番話不隻展示了他的心胸,還正中赤心與仆固的下懷。
自從南遷以來,失去實力的他們始終被黨項諸羌欺負。生存空間被壓縮,人口被掠奪,牛羊被洗劫。也正是在這種背景下,他們才急不可耐的推動這次大會。
既然那颉啜的承諾已經解決了自己的燃眉之急,他們還能怎麽辦?當即互望一眼後,對着那颉啜深施一禮,然後說道:“甘願聽從可汗号令!”
随着這聲落地,所有人都跟着他們向那颉啜行禮,一位由回鹘人自己推舉出的可汗,就這麽誕生了。
那颉啜有很深的城府也深谙人心,一成爲可汗,馬上給所有人來了個畫餅充饑。
在他看來,大唐已經虛弱不堪,喪失遠征的能力。隻要能拔掉天德與振武兩城,回鹘人就能在水草豐美的河套地區盡情馳騁,讓大唐望塵莫及。
就這麽,那颉啜用自己的野望,帶着所有人展望一下未來,送給他們對未來的美好憧憬與希望。回鹘人也因爲這一絲希望,變得信心十足,戰意高昂。